楚邹大病了一场，像中了邪似的极易怒躁，宁寿里谁人也不容许靠近他的榻，唯小麟不他怎样怒容相向，依旧不怨不惧地跪在他床照顾。楚邹病得厉害，发烧时便糊不清地说胡话，两鬓都是汗渍，小麟端给他拭，还给他端壶儿，送饭儿。送去的饭他不肯下咽，忽而嫌、忽而嫌，她便凉了、捣碎了，一一地喂给他吃。

小麟不想，她太爷一回，里就得见一回血。外太可怕哩，她就想在里守着他，像孙皇后说的，只对他一个人好，不吃他的醋，也不因他对自己发火了而冷落他，天冷了替他脚儿，咳嗽了给他炖梨，下雪了在他边给他床……

忽而八月过去，秋风一起，天气便渐渐转凉了。从六年多前金河边把小麟捡起，小东西在一天天的长大，陆安海也在一天天的变老。算算已经五十过半，将该六十甲了，他大半辈的都是低等太监，为了活命，年轻时候没少挨过上的打骂糟践，老了

孙皇后对她说：“你太爷是个重情的人，将来你若是，就一定不要喜他；若是留在里，你就答应本，替我好好照顾他，不他将来是好了还是坏了，都对他不离不弃。”

孙皇后停灵二十一天，然后安葬在天寿山麓的皇陵内。

楚邹也不理她，只是装得像个死人一样，又重又沉的不肯动弹，偏叫她扳不动，得吃力，红着脸儿在自己跟前难堪。他心中苦痛时，便总习惯在她跟前放肆着内心最坏的一面，因为晓得她必对自己无怨无悔，逆来顺受。

那个似极孙皇后的皇九，楚昂把他给了张贵妃。这是大为人意料的，莫说着孙皇后与施淑妃的情，便是因着刚刚生产完，这个孩怎么说都该是给施淑妃代养。李嬷嬷把襁褓过到张贵妃的手上，张贵妃捧得惴惴不敢多言。怀里的小儿珠玉香，她却知他命重如泰山。楚昂这个人冷情薄面，但另一方面却又是重情的，他把这个孩给自己，那便是看在当年裕王府风雨同舟十载的份上，给她最后一次考量的机会。这个孩便是豁去命了，她也得给孙香宁养好，养不好她张在后的日也就到了了。

第70章柒拾雾里看

半个月后施淑妃分娩，这一胎是个女胎，然则可惜的是亦未能存活。在这之后很长的时间内，内廷嫔皆无人再从皇帝得到嗣。

七月的时令，本该是一片繁锦簇，因着中主母的离世，一切却似乎显得特别的消寂。这竟是紫禁城里唯一一个不带渗之气的鬼月，连那些暗里的邪崇也不敢来作祟，所有的都是安静本分的。

已经六岁的她已经有了不少力气，一个铜盆晃晃悠悠抬来，搁地上一放，便拧了巾给他汗。从额到脚尖，少年的躯英修长，她解着他的淡黄蟠龙袍与素白的中裳，然后就看到了他的大鸟儿。比宋玉柔的可要了不得多了，她才晓得没有被阉割的原来是长这副样，秀气的小脸便不自觉有红，但依旧很细心地从他这里那里拭过去。

许曾经有过，只是不知什么时候早已被他抹除了。天钦皇帝终其一生唯此一个皇后，此后无论谁人获圣，便费尽心机，也妄想能及中的台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