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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6/7)

汪海龙再次下达口令:「听口令,原地跑步——走。」

我打心眼里不服他,便磨蹭着,不想照他说的去做。

侯老师发话了,声音不大,但很威严,「鲁小北,你想抗拒无产阶级对你的

专政吗?」

之后略一停顿,向着墙角甩了甩头,命令,「把那水筒,抱起来。」

教室的墙角,放着一只盛了大半桶水的洋皮水筒,是打扫卫生时用来洒水的



我走过去,双手搂着筒身,抱了起来。

侯茹重复了刚才汪海龙的口令,「原地,跑步——走。」

我的脑袋里飞速地转动了几下,很快意识到如果我坏了她的面子,可能会十

倍地偿还,那代价就太大太不划算了,想到这,我抱着那只装有几十斤重的水筒

,原地跑起步来。

「腿抬高点!」

侯老师用手中的教鞭朝着我的腿重重地打了一下。

于是我认真地踏着步子跳动,水筒中的水在我的跳动中不住地往外飞溅着大

朵大朵的水花,弄的紧挨着我的同学们纷纷后退,只剩下我一个人滑稽地按照命

令做着那狼狈的动作。

许多同学起哄地喊着:「一二一」、「一二一」,跟着便是一阵哄笑。

当年残酷的阶级斗争,和从记事起便耳闻目睹的父母让人欺辱的现实,让我

们这些出身四类家庭的狗崽子,打从骨子里、脑子里便烙下了被专政的印记,我

们都知道,抗拒专政就是反对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就是反对毛主席,而这样的

罪名一旦加上,轻则游街批斗,重了会掉脑袋的。

看到效果已经达到了,侯老师还比较满意。

于是正式的批斗会便准备开始了。

会前,我们五个挨斗的,还有十名押解的,在教室的后面站好,等待主持人

的命令。

前者五人全都羞的大低着头立正站好,后者十人则分站在我们身后,互相地

看着,有的还小声地嘻笑着,也有的则在我们背后小声地警告:「老实点,让你

噘高点,不老实的话,把你按到脚面上去。」

指导员——也就是我的邻居赵小凤——宣布将地主阶级的狗崽子们带上来时

,那十个红卫兵同学,便两个对我们一个地将我们押到讲台上来,一字排开,把

我们的头用力向下压去,同时将我们的双臂从背后向上托举,使其直直地向后上

方伸出,然后例行公事一般地将我们的双腿踢了几下,使其紧紧地并拢,他们就

下去回到他们的座位上去了,我们五个便象已经听到「各就位」

口令的游泳运动员一样,做着那样奇怪的动作,又象是被施了定身法似的,

一动不敢动地噘在讲台上,开始挨批斗。

至于批斗的内容,几乎是千篇一律,最先全是极其空洞的革命口号而已。

象什幺不忘阶级苦呀,牢记血泪仇呀,农民阶级如何在解放前吃苦受累养活

了地主富农呀,地主资本家又是如何地剥削压迫贫下中农呀,如何听毛主席的话

呀,如何将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进行到底呀,等等等等。

最先是由主持人赵小凤主持批斗的。

在宣读了一大希我的罪状后,她问我,「上次锄棒子,偷摘生产队鸭梨吃的

,有没有你?」

我将头低到差不多到膝盖的高度,眼睛看着自己的脚背回答:「有我……我

有罪。」

「劳动人民的丰收果实,不许你们这些地主狗崽子来偷摘,听到没有?」

「是,听到了。」

其实,作为盛产鸭梨的我们那地方,劳动中口渴摘梨吃,几乎每个社员都有

,但作为四类出身的我,是不许有的,如果有,就是犯罪了。

她又按惯例命令:「噘低点,手不许晃!」

我便两次将举得有些酸了的手臂朝着后上方使劲地举了举。

赵小凤又一个一个问下去,直到把噘着的五个狗崽子每个人都问了一遍。

「批斗大会进行第三项,请八二班红卫兵连长汪海龙上台发言。」

主持人宣布。

汪海龙上台了,他也同样念了一大通主席语录后,开始对我的种种有的与没

有的反革命行为进行揭发,每揭发到一段落,还要进行审问,「鲁小北,你爷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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