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循走清的时候，皇帝正在案前读奏折。因为多日没见，她跪在地上给皇帝行了大礼——也不知怎么搞的，都没看见正脸呢，就看到他的一双鞋，徐循的觉一下就来了，泪止都止不住，一滴滴地往下掉，全落在了金砖地上。连皇帝叫起的声音她都没听清楚，还是两个娥把她给扶起来的。

想法，是很好的，决心，是很定的。

然后，现实也是很残酷的。

这幅可怜兮兮的模样，落皇帝中，确实恰到好地打动了他那颗怜香惜玉的心。

对徐循生气不生气？生气的，后妃嫔，母仪天下，本来就该是女德典范的代表，皇帝说错了错了，也有很多置办法，不是说就非得闹得那么难看，把话说得那么

首饰那也都是心挑选的，为了这一天，嬷嬷们估计是费了不少心思，徐循在那郁闷的时候，她们早都给把徐循的赔罪装给设计来了，虽然没拿徐循本人试过，但搭起来确实浑然天成，也不知私下是试过几回了。徐循虽然没什么心思去留心修饰，但揽镜自照一番，也觉得自己好像比平时更漂亮了，看起来还真有楚楚可怜的。

现在看到皇帝了，这些担心很自然地就被她抛诸脑后，剩下的光有一无穷无尽的，徐循难以自制的，本能的委屈。她也说不清自己在为什么委屈，没有个理在，就是想哭，抑制不住，安排好的策略这会儿全不见了，坐在皇帝边她就是在和自己的泪斗争。

扶起来以后，徐循也不想和皇帝互动什么的，她就是想哭。

徐循那番悖逆的话，伤到皇帝没有？这一连皇帝自己都没法否认，的确是有。最后那句话，到现在想起来都有隐隐作痛，就是因为很在理，一下戳破了皇帝的情绪，真的是让他当晚都没有睡好。辗转反侧地，想到这句话都要惊醒过来。

希望这能有用吧——虽然徐循是不太乐观的，说穿了，都在一起六年了，再多的新鲜也会消磨，与其指望打扮上打动皇帝，倒不如端正态度，把自己的后悔给表现来。

淡的胭脂，几乎和本为一。粉上得很均匀，却不厚，越发显得徐循的脸和白似的，得让人想一把。李嬷嬷还拿玉了胭脂，在手心里碾得都快看不来了，然后于徐循双下方轻轻地一。——看起来就像是刚刚哭过似的，雨打荷、沾海棠，别有一番楚楚可怜的韵味。

过去那一个月里，她不是不烦躁，但这份负面的情绪，更多还是于恐惧，徐循也不是什么圣人，可以把功名利禄抛诸脑后。她又没有可以傍的女，在这情况下皇帝的就是她安立命的东西，她怎么可能不去在意？就算这可能不大，但她也要去想想，万一皇帝就此不她了呢，万一皇帝再也不来找她了呢？

本来，新君临朝就是有缺乏自信的，和他周旋的那都是几十年的老官僚的。抛开份不说，论智力值，要压过他们，皇帝也没自信啊。徐循这句话就像是梦魇一样，一直缠绵着皇帝，搞得他第二天见内阁大臣们时心里都是虚虚的。

徐循一路上都在给自己心理建设，她都想好了，去以后先掉几滴泪，再扑到皇帝怀里声泪俱下地刻反省，保证绝不再犯……先把自己贬到地底下去了，皇帝要把她扶起来也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