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的混熟，好像也就是个面熟。音宣不屑于晓东，他跟着父母来了，也就被丢在一边。音仪可怜他，也多想着把生糖果拿给他而已，然后就躲开，跟音宣玩了。

晓东的妈妈王姨，爸爸石叔，也和音仪的父母在同一个设计院工作。四个大人早先在外省的烟山设计院就是同事。后来全国搞政治运动，砸知识分堆儿，设计院被砸得四分五裂，他们这一小拨就被派到了青城。这两家人同命相怜，彼此往来得自然多些，过年过节总往一起凑。一来二去，两家孩也就跟着混熟了。

晓东贪玩儿，和音宣一般大，和女生平时也不说话的。他长得天饱满，眉目清俊，但他整天吊儿郎当，他的英俊就不被任何人看在里。

特别是那本西方人的书，怎样在那个时代落在她的手里简直就是个谜。她读得一雾，到最后她只记得一个男人将自己的脸埋在一件女人洒着香的睡衣里，结尾时两个男人在荒袤的沙漠里彼此打斗，最终却被手铐铐在了一，便谁也跑不掉了，死在了一起。

“梁音仪没有哥哥。——你骗人！”

晓东自己没事儿从不往梁家跑。与音仪音宣的接，也只是在两家团聚的时候。别的时候，他就象不认识她们一样，自己在外面忙着撒野。在路上碰上了，晓东也若有若无地瞟她们一，连招呼也不打。

陈梅呆愣愣地望着他，说不话来了。

晓东望一音仪，掉就走了。

谁也不要理她，臭着她。老师教她，就教她一个人好了。”陈梅对着旁边愈聚愈多好奇看闹的同学们冷冷地决地说。围观的同学们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声。

不久，班上孤立音仪的运动就忽然结束了。大多数孩们并不知怎幺回事，也无心追究，只晓得班上传来这样的话，可以跟音仪好了，没事儿了。他们

“原来就是你们几个欺负人？——告诉你们，我是梁音仪的哥哥。你们谁再敢坏，欺负她，看我怎幺收拾你们！”

音仪有个大三岁的音宣。音宣刚刚升了初中。爸爸妈妈很忙，忙上班，忙家务，没有察觉音仪有什幺异样。音宣从音仪邻居家的同学哪儿听说音仪被同学臭起来的事，气愤得很。而这件事七传八传，就传到后来住在附近的男孩晓东的耳里。

音仪盯着晓东远去的背影，忽然鼻酸酸的，一滴泪了眶。

不久，大家一哄而散，没事儿似地跑到一边儿了，只剩下音仪孤零零的一个人。她觉得有些发僵，好像血在慢慢地凝固。有些。她没有准备，也不觉得悲哀，只是郁闷。也或许是悲哀，但它从心底慢慢地滋生来，慢慢渗透了她的官，使她变得麻木。她一动不动地站着，呆呆地盯着楼上空的一朵正渐渐散开的云，渐渐地听不见那群仍在玩闹着的同学们了。

这一天上学路上，音仪发现晓东就在后面跟着自己。她觉得别扭，不想理他，把书包抱在了前，加快了脚步走。晓东也似乎加快了脚步，跟着她不放。音仪急急忙忙地走着，又担心陈梅她们一行人故意现在自己面前，挡住自己的去路，就捡小胡同走。等了小路，接近学校时，她忽然听见后晓东的大嗓门。

音仪吃了一惊，猛地转回望，看见晓东正对着陈梅和她的喽罗们瞪睛。他比那几个人一截儿，气势汹汹。女孩们不知所措，目瞪呆地望着他。陈梅脑袋后的小辫晃了晃，朝音仪的方向瞟了一，嚷了一声：

“我就是她哥哥。你不信就试试！”晓东又吼一声。

这算是些什幺呢？这些让人困惑不解的东西飘浮在她儿童空白的脑里。它和报纸上的广播里的革命的一切都格格不，象诡异毒的朵，在荒凉的园的角落里若隐若现地摇曳。但不怎样，她闷在家里，在一本本书里徜徉，浪在千奇百怪的世界里，被别人孤立还是幸的悲也就被撇在脑后了。

原来这个见得到摸得到的世界之外，还可以建筑一个人的幻象。那里，鸟语香，悲伤喜，都可以完全不受这个现实的拖累。

２

差不多从那个时候起，音仪开始读砖厚的大。有本当时行的农村赤脚医生的故事，也有本讲解放前西藏农的悲惨遭遇，还居然有本西方的书。她闭门在家，捧着书，看得懂，看不懂，都着往下看。她就像吃着有太多纤维的一样，消化收的只是极少的一分，而其他的，在里挣扎蠕动一番，便原封不动地排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