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太在意你的剑法了。”在病榻时，师傅依稀这样说过：

“青枫十三”本是一攻守兼备的剑法，六年来染红霞心无旁骛，不断反馈以练剑、使剑的心得想，来增补完备这剑法。比起十六岁时收凝芳阁的那绢册所载，如今的青枫十三式更炼、更细致，威力毫无疑问地也更为大，对修习者的内外修为要求更，连实力颇的金钏银雪一时也练不上手，说是“上乘剑法”亦不为过。

师姊说过，师傅闭关修练的“悉断天剑”乃是一门心剑，无有招式，专修境界，练得剑两成、福慧俱生，心识顷刻间遨游万里，不受我之限，堪称是剑界至。会不会是师傅修练到了天剑之境，千里迢迢而来，在病榻畔摸了摸我的脸颊，坐陪了红儿一夜？

那觉是如此真实而抚人心，令她无法当作是南柯一梦，又或病中胡思想所生的杂臆--事实上，此刻她最不想、也自觉最无颜面对的，大概就是师傅了。杜妆怜一生守贞，对三名室弟的贞节看得极重，染红霞简直不敢想象自己失贞一事若教师傅知晓，后果将是如何严重。

她从没像现在这样，对“剑”之一字想得如此寡少。

自从两天前符赤锦让人捎信给她，说他已经平安回来之后，染红霞心怀一宽，居然就病倒了。

十八岁上便肩负起月一门剑术教席的重责大任，这位二掌院无论是内外修为，在武林人的心目中从来就是月停轩的代表，连代掌门许缁衣都掩盖不住她在武艺上的光华。内功、剑法练到她这个份上，早已是病不侵，因此，当许缁衣听二屏说师妹卧病，俏脸难得地为之一沉，立刻联想到她几天几夜未归的事上。

染红霞忽觉羞愧。

弦静静搂着她，过了很久很久，才微微了。

连大师姊许缁衣这般手腕，在师傅面前说话极有份量，乍闻此事，也只能严格禁止她与耿照继续来往，恐怕是打定了“秘而不宣”的主意，认定此结难解，能多瞒一刻是一刻。

局限青枫十三的，正是青枫十三自。不比绣女红，些修饰便能解决。

◇◇◇

染红霞烧不退，整整躺了一天一夜，她从八岁以后就没再这样病过了，都快记不起伤风是什么滋味。朦胧之间，依稀有人来到榻沿，坐下轻抚着她的额，那手既小又凉，却带着长者的从容与怜，令人心安。

她突然想起这久违的觉，挣扎着想坐起来，手脚却怎么也不听使唤。

“师……师傅……”

一难以言喻的委屈冷不防地涌上怀，苍白憔悴的二掌院鼻一酸，温的忽自闭的角迸，扑簌簌地落面颊。师傅却仅仅是为她抹去泪，并未言责备，无比怜地抚摸她的面颊，轻声对她说话。

“是人使剑法，而非剑法使人。能在每回手中克敌致胜的，便是天下无敌的剑法。你何必在乎它是不是“青枫十三”？”

反正一想起他来便心烦意，红衣女郎定了定神，倚着枕坐在榻上，迫自己把心思放到对离垢妖刀的那一战。

为何她偏偏在这个时候，梦见了师傅？

伴随着不由己的挫败，这些日以来发生的许多事一幕幕掠过脑海：抗击妖刀的无力、诸位师妹的死伤，在红螺峪失，风火连环坞与他互诉衷曲倾心订盟，转又痛失所；才接获郎平安无事的消息，又想起他边众多红颜佳丽环绕，其中不乏邪派七玄……

她却隐约觉得：再这样修改下去，即使路更加致细微，这十三式青枫剑也不能再上层楼，得到飞跃的突破，充其量也只是令姿势更优，转折变化更加畅而已。

那令人安心的陪伴抚了她，连病痛也奇迹似的得到痊愈，染红霞安心睡上一觉，睁时烧已退。连许缁衣也不禁久违的笑容，嘱咐二屏准备滋补调养的品，对她夜闯风火连环坞，又偕符赤锦搜寻耿照、几日未归之事只字未提，殷殷代她好生休养。

染红霞在榻上躺了一天，不断回忆着病中那只抚摸自己的小手。

“嗯。”

一霎，符赤锦旋即微笑，细细拍着少女的背心，搂着她左右轻晃，琼鼻中哼着若有似无曲不成调，却是说不的温动听。“以后只要你想了，”她双眸望向空，自顾自的笑：“便来给我抱一抱，好不？”

染红霞从来没想过会在这样的情况下和他见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