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风篁掏了掏被炮声震得嗡嗡作响的耳朵，没好气：“这附近还有你们的人么？好歹也是硝石火药，对着那蒙面王八放不好么？浪费！”

聂雨淡然：“懒汉也有懒汉的用法儿。真要不来，咱们便放火烧民房，总有人推龙来救火。”风篁一时接应不下，见他不像是开玩笑的模样，心底发凉：“指剑奇到底是什么鬼地方，教这等样人！莫三、沐四在江湖上也算历有侠名，这聂二是从哪儿绷来的怪胎？”

黑衣人犹记得那独坐于扶竹椅，一剑将他迫退的男，比剑光更霜亮的眸里透着少年般的桀骜不驯，或许还有一丝自负、讥嘲与愤世嫉俗，于人生百无聊赖，却没有丝毫动摇。

李寒脸微变。

他里的“老十五”、“老廿七”，都是族内位列三品的好手。中行家的剑法武功以“品”区分低，九品起算，至一品，三品以上便有接受外人挑战、为府主守护“天下刀笔令”的资格，可说是凤翼山四平爵府的中；便是李寒，要打败那两人少说也应在三十合开外，怎么也不能于眨间得手。

李寒观察黑衣人的反应，握住剑剑柄的手掌亦不动摇，黑衣人的沉默既不令他到意外，甚至没能激怒他，沉静的心湖上仍旧是一片宁定，随时都能够发雷霆万钧的一击。

李寒与黑衣人的对峙十分短暂，但看在场边的耿照、风篁等人里，这已是不可思议的相持。聂雨伸手怀，掏所有号筒一齐施放，风云峡独有的龙形烟在白日自难望见，但硝石燃迸的声响却轰隆震耳，惊动了附近的民居，推开窗格门牖的声响此起彼落。

李寒与凤翼山上那人有着某共通的特质，尽他们的格半也不相像。黑衣人非常憎恶那特质，无论心底有着多少痛楚忧伤、独行过何等幽暗冰冷的荒原，都无法使他们堕渊，迷失于恐惧与望之间。

当年颁布令牌的金貔王朝，早已消失于历史舞台，三百多年来，“天下刀笔令”俨然成为一神象征。上山讨令之人或为扬名立万，或为中行氏这“天下第二剑”的响亮名，真个想拿了令牌召开武林大会、号令天下门派的，一千人里都未必有一个，不是疯就是傻。偷一块已失实效的铁令，就像拿了过期的灯谜谜底，若不能光明正大压过四平爵府这块匾，一切都毫无意义。

李寒从浮光掠影中回神，目光倏冷。

号筒齐放的声势十分惊人，不消片刻，远方蹄隐隐，“让”的呼喝声不绝，看来北门卫所的官长绷了，唯恐辖区内生什么事端，丝毫不敢慢怠。聂雨

这样的人完全无法利用。

黑衣人动也不动，宛若槁木死灰，周浑无破绽。

“我倒希望是六个。”那人微笑：“如果不算我的话。”

“会是谁……”话才，李寒心似有应，垂眸正迎着那人似笑非笑的神情，突然会过意来。虽然他们再无法传递彼此的心绪，清晰得像是用旁人听不见的声音谈，但他仍是这世上最了解他的人。“手足”二字在两人上，不仅仅是比喻形容而已。

聂雨冷哼。“横竖轰他不死，那才叫浪费。这下震天价响，北门卫所的那些个官兵还不死过来？”风篁恍然大悟，嘿嘿笑：“好心计啊，聂二侠。只消北门卫所不是一群吃闲饭的懒汉，援军转即至。”

“最多也就十来个？”

偏生有人黑夜闯山，试图无声无息窃走令牌。

--棘手。

湖传闻，放居多。草莽间多有能人，我想至多也就十来个罢。”李寒忍笑：“你还真是半儿也不谦虚啊，中行爵主。”

那双看过真正的、沉的黑暗，历劫而还，心上再无一丝间隙可乘--黑衣人不由揣想。或许他们同样注视过来自远古洪荒的恐惧本源。

“距今十五年前，阁下去过凤翼山么？”

那人陪他笑了一阵，才轻叩扶手：“我遇过一个。黑衣夜行，接连放倒了老十五和老廿七，不过就眨功夫。要不是那晚我还未就寝，铁令只怕要失守。”

“好在可疑的人不太多，是不？”那人狡黠的笑意，虽是乍现倏隐，微鱼尾的角却掠过一抹孩似的淘气。就像小时候那样。

他隐约嗅到谋宄的气味，却无法一步廓清。从小到大，脑动得飞快、满肚鬼灵主意的，从来就不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