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这“异术”仍须有不寻常的能力相佐，那就是过目不忘的记忆力。慕容能记住随意一瞥的场景，无论相隔多久，都能从脑海中轻易唤，就像打开一帧图画般重新审视，绝无错漏。他的优异能力使他很快就在东军幕府中崭角，甚至成为“二爷”独孤容的心腹。

世上本就没有什么“读心术”。

“适才任大人提到“万一”。这些百姓无粮果腹、无棉衣御寒，漂泊荒野，无一可寄；若无万一，十天半个月后，大人目下所见，十将不存一。我今日所求，恰恰便是这个“万一”。”

好个狠角儿！慕容嘴角微扬，一抹衅笑，低凝视姿容绝的行脚僧人。

先皇推行佛法，是为教化百姓，然而慕容并不信佛，更不信僧伽。

慕容柔能从蔺草鞋上的泥草屑，推琉璃佛上山的路线；从斗蓬的秽迹及杖底的磕损，知山下的谷城铁骑完全没有拦阻，睁睁看他排开人群，一步一步走上山……或许还

在他看来，央土的学问僧就像果天，在教团内争权、于朝堂上夺利，家世无有不同，当成士求宦就好。民数量庞大，一直以来都缺乏组织--这也是截至目前为止，镇东将军尚且能容的原因--等闲难以控；发动他们包围达官显要聚集的阿兰山，无异于抱薪救火，稍有不慎，后果谁人堪负？琉璃佛是官僧，权、势皆来自朝廷，须得考虑前途，断不致拿凤驾的安危当赌注……

慕容打七岁起就知自己拥有异于常人的天分，能从旁人的言行举止、外貌打扮等读心思，靠的不是什么神通应，而是细腻的观察，以及准的推理。

娘凤驾在此，你来这么一大批暴民围山，是想造反么？娘娘护百姓，约束镇东将军少派军队，以免扰民……佛这般为，当大伙儿是傻瓜？在场诸多官员仕绅，要是有个万一，谁来负责！”平素诙谐轻佻的金吾郎振袖而怒，竟也天威凛凛，遣词用字虽不甚合宜，以浑厚内力喝，原本慌的场面为之一肃，纷纷摒息俯首，等待佛回话。

看来还真是小瞧他了。

“他是冲慕容柔来的，我蹚甚浑？这粉小贼秃虽然不乌纱，家也算押在娘娘上，谁要动了凤驾，怕他一个拼命。你的，粉小贼秃，也好教爷爷烦心！看戏看戏。”瞥见迟凤钧撩袍下了凤台、急急向佛行去，众人目光随之移转，悄悄后退一步，倚抱，心中暗笑：

那是一张看不年纪的面孔，甚至很难分辨是男相抑或女相，完得不似世间之；若非表情生动，无一丝僵死板，说是人面怕也有人信。

“这唱的是“八方风雨会慕容”，一个一个居然都是为他而来。慕容柔啊慕容柔，十万兵又不能带上茅厕煨被窝，你早该料到有这一天。老倒要瞧瞧，人说央土大战最后一颗将星，究竟有何本领！”

独孤容不信怪力神，但慕容柔光看一，就能从手上的烛泪熏蜡以及指甲里残留的墨迹，分辨谁是连夜传密信的细作，比什么严刑拷打都有效。他的上司非常乐于为他散播“读心异术”的威名，大益于刑讯侦察方面的工作。

“这些人不是暴民，是难民。”佛眉低垂，合什：

除了耿照手下的潜行都之外，慕容柔也有自己的情报网络。他少年从军，知准确的线报乃是打仗的关键，耳目不蔽，方有胜机；但央土难民窜东海各，行踪不定，慕容柔的情报网能够掌握大分的难民聚落，已属难能，却料不到琉璃佛能在三天之内，联系民群往阿兰山推。此非情报搜集不利，而是佛驱众的本领太过匪夷所思。

远方山间雾散、民蜂拥而至的景象，连慕容柔也不禁脸微变。琉璃佛他是闻名既久，不料今日初见，手便是杀着，着恼之余，亦不禁有些佩服。他不是没想过对方会利用民，在慕容列的数十条假想敌策里，“驱民围山”确是其中之一，但早早就被朱笔勾消，原因无他，风险过大而已。

任逐不官，不代表不懂官场。盛怒过后转念一想，登时明白：

慕容柔对容貌丑毫无兴趣，众生诸相在这位一品大吏看来，无异于一页页的资料文文件：大至志向，小至晨起时用过什么早、睡的是床榻，都会在脸上上留下痕迹。旁人觉得无甚奇，对慕容而言，却仿佛藏着如山如海的庞大信息，清晰自明，不言而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