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政院是太宗一朝才有的，专责理佛教相关事务。南陵臣服后，段思宗上奏朝廷，极言小乘于南陵诸国行之有年，教团组织发展成熟，不宜以央土大乘的宗法、因俗度之，乞设一中立机构辖，如接待诸国使节的客省，负责安排南陵教团的朝觐、等，而不涉教团内诸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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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海百年以上的古剎，计有四百七十二座，其中逾三百年者百有零四，超过五百年者卅七；逾千年者，光这阿兰山上就有六座。这些寺院中，人数最少的优离庵有百廿三名比丘尼，人数最多的，是千月映龙川畔的大跋难陀寺，计有四千八百七十二人。以上均未算火工、杂役，以及挂单游方等。”

而佛方才随说的数字，此刻突然显现意义：

一个冷涩的声音，打破了众人前五光十的幻想。

“我听说佛教人多诵“南无阿弥陀佛”六字，如此贩夫走卒、目不识丁者，亦能成佛。东海百姓常念佛号，自然登莲台而证真乘、成佛果，与我等何？”

慈惠和尚见佛手势未变，笑容如古井般平静无波，讳莫如，心念电转之间举袖一拦，沉声：“别丢人了，是二万两。显义光是用来打宣政院和臬台司衙门的贿金，总数就超过二万两白银。”

殿里寂然无声。除了的呼，更无一人开。

这些央土名寺的学问僧个个自视甚，十五六岁便崭角，显现过人的聪颖博学，日积月累有了名气，才被派来与会；但同侪间竞争寺中位，激烈的程度不亚于庙堂夺权，僧多粥少，谁也不敢说自己能线。挤不上位的，到了七老八十仍是一介学问僧，那就十分凄凉了。

佛淡淡一笑并不辩驳，细抚青石龙刻，悠然：

“我没听说过这事。”果天依旧面无表情，看不喜怒。自他殿以来，始终走在佛后丈余，比起其他刻意回避的僧人，已是站得最近的一个。“宣政院不预教团宗法，乃是孝明朝以来的定制。把央土僧人派到东海当住持，总制大人从没说过这样的话。

百年古剎就有四百七十二座，算上未满百年的，怕没有几千座！东海和尚连经都未必能读，除了坑蒙拐骗、吃喝嫖赌，正经的就没会半，看在这些央土僧人里，何异于豚犬！

若能外派东海，人人都有自信压倒这些颟顸的假比丘，掌握僧徒百姓，甚至君临一座如莲觉寺般、十年之间能送二万两纹银的千年古剎，再不必于央土教团的夹中苦苦求存，与险的同侪、偏狭的师长争得你死我活……

佛摇。

“据说近有疾患，不好了。宣政院里有个说法，于三乘论法会后，推动天下佛脉一统，由央土僧团中简壮年有为、才德兼备的学问僧，来担任东海寺院的住持，以洗颓风，度化东海万民。”

其时太宗大力推行释教，看完段思宗的折，不但准了宣政院的设置，更分扩为理央土教团的“枢院”与南陵教团的“南院”，正二品的宣院总制之下，另有两院院使、同知、副使等官员，说是“专天下僧尼的中书省”亦不为过。

佛从容：“东海古剎虽多，奈何佛法不兴，这些个名寺便如庄园，坐拥良田万顷，广纳仕绅供养，家众不过是了戒疤披上僧衣的俗世之人，视住持如功名；莲觉寺的显义和尚为求住持大位，十年间打宣政院各级官员、东海臬台司衙门等，总数逾此。”伸右手中二指。

东海无有教团，各寺住持名义上由朝廷指派，可宣政院里的都是官，是士的读书人，把住持之位当作世俗功名，可荫可补，但看如何周旋。大抵上得新住持的，十有八九是寺中掌权之辈，钱帛在手，利于敬谢打，居然也维持“一寺相承”的传统，师殁徒继，次序井然，这么些年来没过什么。

行面微变，笑：“两千两虽是大数，但我等方外之人……”

众人均不知他何此言，面面相觑。

在场二十余人都是央土名剎的青壮辈，学问僧非是镇日躲在藏经阁里钻研典籍，常与达官显贵来往，都是见过世面的，虽知东海殷富，这数字仍远超过众人的想象。若有现银二万两，还争捞什住持？几辈也挥霍不尽了！

行吞了唾沫，抑面上，一张黝黑的麻脸僵如尸殍，涩声：“那显义……当成住持了么？”

琉璃佛透的讯息，登时让现场炸了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