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人生累多了，萧老台丞。”

——但……你就没这么好的运气了。

萧谏纸忽痛苦之。

“我这样，不算活着罢？”少女又笑起来。

这门功夫，连见识广博的萧老台丞也没听说过，但他仔细观察过秋霜洁，除非这名芳龄十三的少女内功修为远远胜过自己，足将内力的痕迹藏得滴不漏，他很确定秋家的孤女不懂丝毫武功。

“秋霜洁”于此，显然也有疑问。

“我在这里，有两个使命。其一，就是告诉眞正的应命之人，预言的内容，以及他们即将面

“预言所接橥，他只能对符合条件的三人透天机，但秋庄主毕竟对我们说了小分I预言若为眞，至此已破，再无效力；若为假，又何须在意？我以这般话术，说服了主公，我们后来再没有理会过你祖父的预言。这是我的错。”

“而我好奇的是，”少女的吻一本正经，毫无戏谑。“您是怎么发现的？西川人照顾了我十年，他不是没怀疑过，却始终没看我的把戏。”

“我只是将些似是而非的印象，一脑儿给他罢了，我没他的梦境，也不敢拉他我的梦。”少女收了笑声，轻叹一气。“梦会留下痕迹。若是练过游尸门一类的心识功夫，说不定‘那人’便能察觉我的存在。这十三年来，我一直在避免这样的情况发生。”

少女柔声：“倘若是我，也会这样的推论，这并不是你的错，犯错的人是家祖父。他未及将预言传下去，便死于谋家的暗算；为防家父克绍箕裘，贼人又害了我父亲，让他成为不能说也不能听的废人。

“就像你对徐沾那样？”萧谏纸不由自主地望向琴几。

老人耸耸肩。

据说在极其遥远的海天彼方，有能纵云梦之气的神奇武功；便在东洲，于鳞族统治大地的古纪时代，心识术未如现今这般罕见，游尸门的赤血神针、指剑奇的夺舍大法，都是脉络近似之。

“但恶人并不确定，秋家是否仍秘密持有预言，为一步掌握浮鼎山庄，收养了我和兄长，成为我俩的义父，并将旧日的忠仆或杀或逐，全换成了他的人。所幸老仙抢先一步，派人将家兄接往苍城山，令贼人无从下手。”

琴几之后现一抹虚影，渐渐凝成忘情鼓筝的绝少女，形越来越清晰，动作同远方传来似的悠扬筝曲若合符节，但萧谏纸明白这一切都是假的，不过是自己意识的投影，来自先前聆听秋霜洁演奏的记忆片段。

人在睡之时，会在外凝难变的朦胧蜃影，称为“云梦之气”。云梦之气并非只来自睡眠，生死关、魂飞天外、执念重……等，均能生成。擅辨云梦之气者，即能辨人，仲夫传授他的“观帝相”之术，即以观气之法结合五气五行、数理面相等，从芸芸众生里选眞命天来辅佐。

少女抚似的笑了一笑。

但我不到。我修练的这门功夫，名唤，东洲失传已逾千年。老仙偶得残篇，了足足一百年的辰光分析演算，好不容易才复原到这样的境地，引他人梦可也，却无法及其，只能捣捣、添添，令他们醒过来时，脑袋有糊里胡涂的。”少女咯咯轻笑，可以想见她挤眉，活泼俏的动人模样。

“所有怪事，均发生在你弹筝之后。从西的表现看来，似乎你每次弹筝的结果，都能使情况扭转成对浮鼎山庄有利，无论于迷信，抑或经验的归纳整理，他总是让你弹筝，即使他不知何以如此。

萧谏纸心底一沉，听了弦外之音。

在梦境之中，情的遮掩似乎特别淡薄，喜怒极形，不易作伪。“但我并不相信你的祖父。”老人低首叹：“我敬佩秋拭，但同时也觉得他是个自以为冒险家的暴发，太想在世上占有一席之地，掉巫蚬迷信的陷阱，盲目地相信宿命，把那个预言当作天命。

“如果这是巧合，也就罢了；若是你的能力所为，则你选择在此，必有等待的理由。所以我挑了一把当年我亲手送给你祖父的剑，当作试探，你若肩负使命，当懂得这把剑的意涵。”

“那是仲骥玉仲夫留给你的遗。”秋霜洁温柔的声音回在整个空间里，琴几后的形又渐渐变得透明、朦胧，最后如烟霭般溶散。“你和独孤弋一回来到庄里，这柄剑便是你的诚意，我祖父因此信了你。”

“这样活着……不累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