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总另为典卫大人安排了一独院，请大人随我来。”

长孙不置可否，片刻才说：“二总刚才找我去。”

耿照见他目光中殊无笑意，不觉一凛。

“好了！”时霁儿轻声呼，将磨亮的小圆铜镜推到他面前。“这下，典卫大人也像是京城来的贵公了呢！”耿照恨不得钻地里去，拿一瞧，却见镜中之人肤黝黑，眉大、衣装洁，简直是另一个人，半也不像自己。

“这衣服……是二总替我挑的？”

“你今晚不会回这儿睡了罢？”

时霁儿推门而，睛一亮，掩嘴笑：“典卫大人换了新衣裳，人都神了起来。”替他拆发梳理，重新挽了个髻，髻中松松地包着一小块成团儿的纱帛，再以绸带扎髻。

门才关上，长孙日九已然憋不住，捧腹大笑：“合着你同世拜了把，怎么都穿成一个样儿？”耿照哈哈一声，一拳揍上他的肩膊：“谁跟你一个样！”牵动腰肌酸，也疼得哼哼唧唧。两人打闹片刻，耿照心顿松：“也只有他。不我变成了谁，日九总是日九。”

长孙望着他一愣，失声：“耿照？”骨碌地咽了唾沫，神情极是怪异。耿照十分镇定，转拱手：“能不能麻烦姊姊在外稍等片刻？我与他说几句就好，不会很久的。”时霁儿极是知机，福了半幅，碎步掩门而去。

卧室的墙上悬着一把墨鞘单刀，耿照浸锻造术已久，不加思索，本能地取下观视。那刀甫一鞘，房中便亮起一泓

“是啊！昨儿下半夜，二总亲自起挑了这些，让织工吊起来，只说“这里改短些”、“那里收一”，便教人当场裁量改好，唤婢送了过来。”时霁儿抿嘴笑：“典卫大人一定是为本城立了大功，才得二总这般看重。”

耿照被说中心事，收起笑声。

“是啊！等安顿下来，我再来找你。”

“咱俩同睡一床，也别分是谁的了，好生见外。”长孙凑近低声，神秘兮兮地问：“倒是你。几时搞上了二总？得人家这般牵挂肚的，到找人打听郎心思。”

耿照脸上一红，意顿生。离开龙村后，多半是他关心别人吃得饱不饱、穿得不，少有人为他这般着想，连形都印在脑海里，无须度量便能裁合；想着想着，仿佛又回到了童年时候的长生园，日日盼着山尽忽现一抹苗条影，那丽和气的大姊姊又挽着盛了瓜果糕饼的小竹篮，来陪自己游戏说话。

同寝的长孙日九早已不见人影，桌上置着一只红漆木盘，盛着一袭迭好的云雁细锦袍，其余如单衣、棉、革带等无一不备，还有一双白底厚纳、乌染袎的簇新毡靴。耿照千恩万谢才把时霁儿“请”房间，打了满盆的清拭净，快手快脚换好衣服，里外居然无不合。

耿照自然没有拒绝的份，正要起，却见长孙日九推门来。

长孙日九猥亵地笑了一阵，突然闭上嘴，不再说话。耿照明白是分开的时候到了，故作开朗的模样，笑：“我虽不住这儿了，人总还在城里。等那厢都摸熟了状况，没准能常来找你。”

推他屋内。

时霁儿笑：“再佩一把好刀，那可真的是威风凛凛啦！”小脑袋一歪，不由赞叹：“二总的光真是好，不只挑自个儿的衣裳好看，替别人挑的也一般好看。”

“二总问了我很多事，但我什么都不知，自然也就不必说谎。”长孙不置可否，转过去收拾床铺，声音轻描淡写的，听不什么起伏，最后两句却透一肃杀。“此间是非地，自己要小心。”

“去你的！小心你的嘴。”耿照又好气又好笑。

长孙日九瞥了他几，低哼笑。

耿照不禁想起当日在响屧亭中，二总那既腴又致结实的胴、既优雅又妩媚动人的舞姿，不觉有些陶陶的，竟尔心猿意起来。

“净问你的事，我一推二五六，都说不清楚。只说你睡觉打呼磨牙，偶尔还偷。”长孙日九眉一松，忍着笑一本正经地说。耿照也笑了，揍他一拳：“偷的人是你吧？我几时过这等鸟事？”

时霁儿领着他来到一幢独门独的别致小院，倒比老胡的客舍还更宽敞些。此地距离二总的别院很近，印象中也是她的休憩所之一，窗明几净、摆设简单典雅，空气似乎浮挹着淡淡的梅清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