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替你找红姊去。她若也想见你，你总没话说了罢？”

圆如月盘的澄黄铜镜里，映一张波影潋滟的面容，晃漾着犹豫错愕的丽。

“是啊。”黄缨在她后的牙床上坐了下来，笑：“红姊见他呗？”

黄缨大喜，忙：“我这就去叫他来。”奔几步又回：“红姊，我在院里看顾碧湖，胡大爷也在那儿呢！怕他又要添。”随手放落竹帘，将卧室与画堂隔间的屏风掩上，细碎的脚步声才渐渐消失在远。

“不知。”黄缨把衫平摊在床上，将绉折细细理平，自顾自地笑着：

“好大了，你不知么？”

耿照本想阻止，不知为何看着黄缨的背影却有一丝莫名的安心，仿佛能想象她回眸笑说“这有什么大不了”的模样，再也自然不过；话到嘴边没了着落，肩一松，也不想再抵抗，只是忽然觉得有趣：

仿佛意识到镜映，她伸手一拨，架上的铜镜低下，鎏黄的磨镜面映她白皙耸的脯，两座的峰被红的绫罗小兜裹着，明明晨风沁凉，肌上却不知怎的有些汗。

经过昨夜姊姊的开导，现在他觉得自己已能坦然面对染红霞了。

“真好看！红姊穿上一定更加好看。要不红姊问他罢？没准真有什么事。”

耿照快步走在回廊上，心得很快，但脑却乎意料地清醒。

年轻的红衫女郎忍不住笑了，忽然有命定似的安心。俏脸上红彤彤的，噗通噗通的心声回在寂静的室内，仿佛连凉的晨间空气都变得温起来。

她歪着玉颈怔望片刻，还想替自己找个什么不动的借，抬才发现屏掩帘下，自己连起都不必，只须拿起衫就好。

“见他什么？”染红霞拿起梳，仍是没有回。“我不想见他。”

“叩”的一声，染红霞放落角梳，却未回。

黄缨带回好消息时，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二掌院应该很恨他吧？起码应该对他的存在到难堪--耿照既想再见她一面，与她说上几句，但又不愿见她一片冷漠、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内心不无挣扎。

染红霞“嗯”了一声，低沉默片刻，又问：“他有说……找我什么事？”

黄缨嘻嘻一笑，结实却充满的小蛮腰一拧，转过来，双手背在后，仍轻轻巧巧地踮着步，不住向后倒退。她背后仿佛长了睛，脚下踩着蜿蜒迤逦的铺石左弯右拐，片刻便退了月门；那抹狡黠的俏笑意一现而隐，还有如月夜星海般的盈盈波。

黄缨忍着笑，故意轻描淡写：“还有些瘀，难看得要命。我瞧他傻的，旁人的事，自己嘛这么拼命？一心替别人想、替别人，便是招惹了镇东将军府也不怕，活该给人家白打一顿。”

“我瞧他可怜的。那天在不觉云上楼，不是给人打得鼻青脸么？”黄缨轻叹了气，随意翻着她披在床架上的绛纱衫。那是横疏影馈赠的礼，着她惯用的巧手织匠连夜赶制的，用料、工均巧昂贵，也说要给黄缨、碧湖等三姝各一。

◇◇◇

“别傻了，我瞧她还兴的。”黄缨嘻嘻笑：“你呀，不懂女人家的心思。既然说要见了，

染红霞独自坐在屋里，梳着梳着，才想起铜镜还低俯着半截，自己也不禁觉得好笑：“我……这是怎么了？”角梳一停，角却瞥见平摊在锦被上的那袭绛纱衫，便是垫在底下的织锦被褥上团锦簇，却难掩那如胭脂悄染、既朦胧又红艳的蝉翼轻纱，仿佛榻上栖着一片霞。

“他……伤还没好么？”染红霞不经意问。

“她……愿意见我？”

凉风窗。许久许久，屋里只有竹帘微微晃动的声响。

“你开心，我就很开心呀！”

◇◇◇

影城终究是他人的地，染红霞在城中不敢松懈，昆吾剑日夜都不离，连沐浴时都搁在伸手能及；横疏影着人送了两大箱的衣供她替换，染红霞只穿劲装快靴，发簪衣饰都拣轻便利落的。那绛纱衫就这么搁着，连日都是黄缨、采蓝在翻看，一路从桌、镜台移到了床架上，两人俱都不释手，每天非要对镜往上比几回，才算有代。

“喂，这事你有什么好？瞧你这么心的。”

“嗯。”染红霞轻轻应，呆坐片刻，才又继续梳。

“他……想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