耿照唯唯称是，偷拿角左右观察：这十几人个个蓬垢面，上衣均条条碎碎的烂布也似，一字排开那是谁也认不谁来，也难怪贩卖人的李三与恒如会错认他是其中一伙。

耿照低瞧瞧自己，顿时恍然大悟，心中不禁苦笑：“我在山里逃了一夜，模样只怕比他们更加落魄。”墙边一名草笠、獐鼠目的中年汉手持赶驴的藤鞭，趿拉着一双破烂草鞋，不住地来回巡梭；一见他来便作势要打，却被横如喊住。

“快……快放开我啊！”

“大师父！俺又没犯事儿，啥给俺上竹？”

那中年汉李三嘿嘿陪笑：“大师父说得是、大师父说得是！”回瞪了耿照一：“能来莲觉寺活儿，是你十辈修来的福气，再不安分些，小心龙王大明神一天雷劈死你这王八羔！”

恒如冷笑。

“这……这是什么？”

“好了，别戏啦，李三。这些人是要寺里要的，上鞭鞭条条的能看么？”

耿照力壮，捱几下自是不痛不，让那恒如像赶狗似的沿路驱赶，又回到了草料仓附近。只见在草料仓的另一侧墙边，蹲了十来个人，年纪约莫在十几二十岁之间，俱都是少壮男，只是个个衣衫邋遢、脸肮脏，只比乞丐稍好一些。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直到确定和尚不是在说笑，才心不甘情不愿地脱得赤条条的。

“把衣衫脱掉，一条布也不许留！”

众人跟着恒如来到后一天井，遍铺青石的院里有一爬满绿苔的古井。原本廊庑的四面都各有几名小僧或坐或倚，懒惫谈笑，一见恒如到来才又慌忙起，合什行礼。恒如也不理会，将一乡人都赶到天井中，命令：

那青年僧人恒如瞧得面红心，好半晌才会过神来，想起正事，扭一瞪耿照：“你们这些个作死的乡下人！都说了不准到闯，你居然敢闯到阿净院去！”仿佛连拉他、揍他都嫌脏了手，抬脚便往耿照后连踹几下，犹不解恨，自己一个人又叫又，踢得一阵黄土飞扬。

围在廊间的年轻僧人们提起桶，一桶接一桶的往天井中泼洒；一旁有人不住从井中吊桶提，源源供应。

恒如向小僧们使了个，众僧嘻嘻哈哈地从地上抄起长逾一丈的青竹竿，“喀搭”几声脆响，竹竿横七竖八架上狭小的天井，俯视便如笔画复写的“井”字。天井中的十余名乡人动弹不得，纷纷叫嚷起来。

恒如从袖中取串铜钱，了二十几枚给李三。

“下回你再找叫化来，一个人我便给你砍一半儿。这些个腌臜货要养到能见人，得寺里多少米粮！还不如去养猪，养了还剐下几斤来；养这些腌臜东西，老天都不过！”

其时正逢早，院中难见天日，冰寒的井泼在赤的上，连耿照铁打般的也忍不住发颤。更甚者，只要有人想闪躲、蹲下或逃跑，四面错的竹竿便倏地夹，生生将人卡在当中，杯细的竹往腰腹间一夹，当真是五内俱涌，直要自挤呕而，苦不堪言。

耿照幼时在龙村，曾见猪只羊以药去虱，便是这般光景，抱忖：“他们竟把人当成牲对待。”冷不防冰着，差又起来。看来是药浴已毕，众僧又为他们泼冲去药。

“法会期间，慕容将军也是座上嘉宾，犯了他老人家的禁徙令，正好满寺抄斩。你李三要不也一起来？”李三面煞白，忙不迭地搧了自己几耳光，连声告罪，捧了铜钱夹着尾便走了。

泼洗一阵，恒如命执役僧打来两桶清，取一大块油纸包裹的皂药投桶中化开，以长柄勺舀着泼向众人。那药白如稀，气味刺鼻，肌肤一沾便微刺疼，难以睁，只得闭目缩颈、捂住鼻，又惹得僧人一阵轰笑。

片刻竹竿撤去，乡人们两一

那先前与耿照说话的小女尼清音颈一缩，吐了吐丁香颗似的细小，笑：“还好只有恒如师兄瞧见。不说啦，兰音，我们走罢。”拉着师妹一齐离去，缁衣裹着的窄小圆翘有，行走间一扭一扭的，背影竟也颇有风情。

“噤声！”恒如把手一挥：“泼！”

“是、是！”李三连连哈腰，忽然压低嗓音：“大师父若要好的，我手上倒是有些外乡人，男的女的都有。人多了，蚂蚁窝里挑虼蚤，总能捡到一两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