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要持这样，我也没辙。人家吴支书本来还要人准备材料，说我是资本家搞什幺原始积累、每一个钱币中都浸透了劳动人民的血呢。那，那你们就递状纸吧……”吴天才无可奈何地说。

还那样！”文景回话。尽她也暗自开导自己，心要宽阔些。但毫无办法。一看见他就想起以玲替自己的事来了。

这时，吴长方动员文景写材料的目的便真相大白了。他临走时那“与人奋斗其乐无穷”的指示又响在耳边。这让文景反至极。文景本是情丰富、宽和容众、主持正义的人。就因为以前受了极左路线的鼓惑，才在批斗会上冤枉过吴天才。这件事一直横亘在她内心，如同松的泥土里埋着一块生锈的铁片，让她想起来就沉重。如今，是该掀掉这历史积淀的时候了。文景屋，对吴天才：“从前大势所趋，我也有对不起天才叔的时候。别说咱们小民百姓，全国范围的天灾人祸都无法挽回呢。三货真能我的弟弟，替文德照看我爹娘，咱们两清了。”

“与天奋斗其乐无穷，与人奋斗其乐无穷嘛。”吴长方见文景似乎有些心动，骑了车扬长而去。

“我要我的儿。”

“立土崖的土向来是磐石一般固，怎幺会突然塌方呢？吴天才和他儿们烧砖取土，动不动埋了炸药炸，炸松了嘛！他家赚钱，你家人命？这不公平！你准备份儿材料，来我这里告状。——这样一闹腾，你爹娘保准就振作起来了。”

这件事后，文景的爹娘多少得到些安。同意吃药和打针输了。

“……”。吴长方提供的线索把文景懵了。

“，我不服，我死得冤啊……”文德的冤魂“撞客”到二妮上的情景再一次展现在文景面前。难说自己的弟弟真是被人陷害，自己真该给文德讨个公幺？

“我知这一千元是补偿不了你的失之痛的。——这样吧，假若你二老不嫌弃的话，让三货给二老义怎样？”

“我要我的儿。”陆富堂在呢喃。

※※※

文景带了镰刀

“富堂哥。事后想来，文德事的确与我们炸过立土崖有关。可是，我敢对天盟誓，这不是故意的。”是吴天才的声音。

“咋转移？”文景想想吴长方说得也对。爹娘犯的是心病，哪儿有特效药？

“唉。这病哪儿有特效药？你得想办法转移二老的注意力，给他（她）们打气嘛。”

父母亲的病好转之后，文景就可以到村外给羊和驴割些青草吃了。——自从文德事之后，驴和羊们一直吃爹和文德冬储的草。每逢文景抓了草喂它们的时候，它们低了闻一闻枯的味，就昂了咩咩地抗议，泪汪汪地责怪的神。它们不明白那小主人哪里去了。为什幺突然间换了饲养人，在青草旺盛的仲夏，非让它们嚼这枯的杂草腐叶不可。

“伯父、伯母，过时过节，文德陪你们怎样过，我三货也能陪你们怎样过。”三货说。

文景绞尽脑都不知如何是好。她心不在焉地推开街门，往院里的驴棚前停自行车时，却见这里已停着两辆自行车。屋里一个有力的男汉的腔把麻木中的文景惊醒了。

文景带着受到世人欺瞒的愤懑一路走一路聚会神地思索。她为陆姓在吴庄是弱势家族而悲哀，更为父亲的弱和糊涂而难过。投胎到这人家，可不是稀里糊涂地生、稀里糊涂地死！可是，自己到底该怎样置这桩冤案呢？在十字街，仿佛是丑妮与她打了声招呼。然而不是谁，此刻都无法打断她的思路或者转移她的情绪。吴长方的建议让她本来悲痛的心境中又加了愤懑和不平，更加心烦意了。

那三货也想起过去殴打文德的事来，羞惭满面。看看文德的父母风烛残年，弱不禁风的衰老样，望着同学文德的遗像，被家中凄清悲凉、在人亡的场景所染，同情的泪由衷涌。照着炕上文德的爹娘就磕跪拜，称义父义母。并说文德生前能到的，三货也能到。

“这样我们的砖窑就彻底毁了。”三货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