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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梦魇中脱离出来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解千山疲惫地想,不然怎么全身上下没力气
或许大火带给他的阴影太大,直到现在身上热度也未退,他抬起手来,一把拉开车门
“呼啦——”
车外面简直像另外一个世界,呼啸而过的大风狂卷山间,路旁黑黝黝的树枝尽数卑躬屈膝,树影又如翳翳鬼魅般面目可憎
但解千山感受到的不是凉爽
是冰冷,幽长尖锐的大风好像硬生生的从他的骨头缝里劈了进去,阴冷的他一激灵,汗毛唰地竖起,牙关不由自主的打颤
太冷了,他僵了片刻,才伸出手,车门“啪”地关上了
车内一片寂静中
“滴滴——”
手机的铃声突兀的响起,却得不到任何回应
唯一的幸存者,为了走到这里,已经很疲惫了。
解千山本就肤白,但现在他的面容更像是一种精力疲竭所导致的苍白惨淡,毫无血色。唇边青灰色的胡茬冒头清晰可见,半垂的浓睫遮不住他的血丝,极细的,却又密麻
世界上很多事情是无力改变,好像落满灰尘的名字沉入地底,好像生来坎坷的灵魂永无宁日
早该猜到了,他自嘲的想到
“滴滴——”
“滴滴——”
铃声像催命一样响起,打断了他的思绪。他缓慢的将视线移到前座
尽早获得治疗的念头在他头脑里盘旋
他身体向前倾
又回想同伴们从患上到重病,从勉强打起精神到无力动弹痛苦万分的时间
他的腰腹重新收紧,发力向上
他在计算自己不眠不休什么时候才能开到目的地
他的太阳穴隐隐作痛
就在站起来那一刹那,解千山顿住了
一种陌生的剧痛瞬间席卷了他的全身,像无数只带着火球的贪婪老鼠们在暴食器官,甚至让人疑心此刻的耳鸣都是他们快乐的尖叫声
可是他只是咬着牙,安静的像一棵无风经过的苍天大树一样,无声无息
说不清额角的冷汗滴了几滴,也记不得这种难熬的斗争过了多久,阵阵疼痛终于慢慢平复,给人喘口气的时间
解千山没去管手心里被掐出来的血痕,而是俯下身来慢慢地去够前排的手机
解锁后
“解哥,有本地人愿意我们指路,现在正在赶过来”
“在原地等我们支援”
“现在弟兄们还活着有几个”
短短几个字,突然之间,好像峰回路转,阔然开朗。
他打字道“只有我一个了”又发了个定位过去,屏幕的惨白的光刺的他眼疼,生生溢出生理性的泪花
打完之后摁灭手机,光就灭了,黑的伸手不见五指,不知道盘古开天地时般的一片混沌,可否比上此刻。
解千山闭上眼睛,满脑子都是李家兴的嘴角无声地张到最大,闭上眼帘仍然泪如雨下的样子
对面本来嗡嗡作响,此刻也像被命运掐住了喉咙一样,周遭沉寂了下来
已经很好了,他后背完全倚着柔软的皮革椅,颈部寻找到一个舒适的位置
痛潮又来了
生病带给人的,不仅是疼痛,还有清清楚楚的感受到自己的身体虚弱残败,器官衰竭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