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眶流泪到发热,与过去那场大火重合的高烧共同折磨着他,来势汹汹的痛苦仿佛无穷无尽,犹如他的前半生。
他的前半生,命运从不曾宽宥他的前半生,他刀尖舔血颠沛流离的半生
他的家人被杀,家园被毁,那座凋敝破败的边境山庄被生生不息的罂粟花占领,他的祖辈世世代代埋葬在罂粟花旁,像宿命一样地永生永世的跪着,不得圆满,没有安息,自己还有像条狗一样在罪魁祸首下讨生活!
这世道太难了,我这种人…或许我就不该活下来
他想
我就不应该活下来
这个念头如平地惊雷一样,炸的他身上每一块骨头都在悲鸣,他顿觉喉咙剧痛,泪水更加汹涌。
前尘往事一下全涌进脑海里,他想起了他狂奔于黑夜里迷雾中去够那件挂在枯枝上那件破破烂烂的警服,想起他被迫咬下的第一口人肉爆出了一声尖锐泣血的惨叫,想起他落败时就被人吊起来,一下一下地往死里打,内脏翻涌苟延残喘的岁月。想起他从惊恐万分到麻木不仁的双手沾满人血,善与恶的边缘已模糊不清,渴望的光明和身处地狱的阴影交织错乱…
最后纷纷扰扰的都尘埃落定,记忆定格在张博明这个两面三刀卑鄙自私的骗子哄他入伙的话,关于自由,亲情,尊严,归处……他嘴角艰难地扯了扯,多好听啊,那是他一生的追求
他想起人死之前都会有走马灯
终于轮到我了吗,他的脑子已经烧成了一团浆糊,呐呐自语道“死了也好,死了就能见面了”
下一瞬间,他又即刻推翻自己
不对,解行让我向前走,死在这里他会很失望吧
但是,他疲倦的闭上眼,素白的面孔几近灰败,像行将就木的老人在漫长的时光里踽踽独行一样衰弱
他走的好久好疼了
他真的…好累啊
算了吧
就这样吧
意识慢慢沉入黑暗的地底,一切生平的忿怒欢喜都归于永恒的寂静
突然之间,一个飘渺的声音响起
“ 阿归”
解千山的眼睫颤了颤
“阿归—”
是我想的那个人吗,他模模糊糊的想,你真的来了吗
“阿归——”
我在,他的眼底不由自主地蓄满了泪,脸上却终于露出了安详的微笑
好久不见的少年也冲他笑了,那双动人的眼眸和过去的一样明亮,甚至比他记忆中的更加温暖
那一瞬间,好像如获新生一样,满身的劳苦倦极尽数消除,他的内心弥漫着喜悦,满怀希冀的伸出手,颤声道
“阿行,你是来接我回家的吧”
却迟迟没有等到那双救赎的手
解行抬起手来,好像想抚摸他的脸颊,又为他拭去眼泪。但最后他什么也没有做,只是轻声道
“你该走了”
解千山愣住了
好像此刻他们相隔的不是几厘米,是一道狰狞可怖的深渊横绝在面前,泾渭分明,时光长河在空隙里静静流淌着,温吞地绕开生与死的沟壑,弥漫着像荒凉哀伤一样无用的雾。
解行沉默的站在迷蒙中,近在咫尺又遥不可及,看不清神色
只是几秒错愣,突然间,一种无形的力量抵住胸膛,毫不留情地将他向外推拒
不,解千山慌乱地挣扎着,近乎哀求地盯着逐渐远去的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