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思绪被不耐烦的呵斥打断，光回过神，百里琏着酒臭气的嘴已经凑到了面前，他骂：“都说姽婳城里有的是漂亮妞儿，来却尽是空院，连个鬼影儿都不见！陪咱们吃酒是给你面，什么万人骑的烂货，也敢在官爷怀里走神！”

原来不过是想离他近些，光垂首且叹且笑，如玉轩里飘闺门旦珠圆玉的唱词：“……万紫千红尽开遍，满雕栏宝砌，云簇霞鲜——”

“别跟看仇人似地看咱啊，要不是侯爷一句‘罪不另罚’，你们以为这嘴的小还能有活路？往后这隐泉榭的主人，便是王上了，你们当肝脑涂地效力于前，胆敢有作之心，别怪咱的刀不长！”

“要我说，金枝玉叶的总归不经用，咱们这些莽夫，还是得去找那些耐玩的野路！”

他偶然抬，与她对上了视线，那一瞬，光听到了涧浮冰细碎的破裂声，闻到了涧旁兰幽幽的馨香。她自认没有让这尊人形凶动容至此的本事，回，果不其然在雍京名满天下的海掩映中，看到了在街边把玩小陶的那个人。

痴儿女，总归捱过了料峭倒寒，前方便该尽是好景艳天了。光放下帷帽，飘然而去，雍京大上人来人往，杜丽娘还在唱。

“听说现在那兰苑啊，可是比青楼楚馆更销魂的去，只是专给王上一人享用罢了。”

“侯爷尊贵，你们却是贱如草芥的，但凡了诏狱，便没有全须全尾来的人。”那缇骑嗤，“当日如玉轩拘走的一人等，这是最后一个。兄弟们都有睛，知是活着送到这的，若是自己治不回来，可别赖在官爷上。”

长安再回到隐泉榭时，几乎成了个血人。押送他的缇骑待他轻慢得像个件，甚至故意在他费力地挪下车时猛踹一脚，长安无力反抗，重重摔在地上。那人看着他徒劳挣扎的样讥笑不止，光敢怒不敢言，和风竹一将他扶起，摸到膝盖以下绵萎顿，那双曾有星赶月之能的，竟从脚趾起，被一寸寸敲碎了骨。

拂晓最是风寒，是真是幻，顷刻分明。

“黑丰息此人的名声如何，大家也都知。王上找了那些话本来，就是要找里锁着的那位正主复现一遍。那位自然不从，可王上说，演一本，便放如玉轩一人，如若违逆，那些人连带永平侯府都没有活路。”

黑丰息在那些故事里，是鬼是妖，是一切靡情的幻想。

“王上前些日大肆搜集民间关于黑丰息的话本，你们是为何？”百里琏一向以家世使然先听先知的许多秘辛自得，人捧捧场，他便拆了方才卖的关。

雍王自从得知了次的第二重份，便觉得边哪个都可疑，哪个都像是丰兰息的线，会在他夜里酣眠时，再造一个斧声烛影的故事。积压的怒气和焦躁需要发，这一切的始作俑者便是一个最好的。光是在驻守缇骑们的酒桌上慢慢拼凑起丰兰息的遭遇的，她忍着割掉那只在她腰间游移的狗爪的冲动，又给这个百里家旁支的痴千劝下一盏酒。

“我却听说，那位不堪受辱，前几日咳了血。太医给诊了肺痨，怕过了病气给王上，已送去了温泉等死呢。”

光忍无可忍，丁香云袖一挥，玉臂上血红的“生如蜉蝣，朝生暮死”一闪而过，桌上的缇骑纷纷中术，不省人事。屏风后转一架椅，尖削脸庞，底淡青，正是隐匿多时的长安。光瞥他一，觉得自己仿佛见了只清俊的游魂，郁郁得教她在三伏天里都脊背发冷。不过跟这满地贼心烂肺的人比起来，说不定还是鬼更可亲些。

可谁又不知那隐泉榭的前，黑丰息姽婳城，能是什么清白的人？他从前执行任务用的全是化名，反而更助长了江湖上的猜测和言，恨不得将姽婳城数百年的逸闻艳事都在他上。

换锦衣这些装束上的区别，而是无论手上着什么活计，都平和欣悦的神情，哪里还寻得见从前那个利眉凶目的长安的影？

“督工、珍护芳菲，免被那晓风——颤！”

什么灵蛇探桃源，什么玉煨清茶，少数有些据的，也被添油加醋，扭曲得厉害。像那沈墨明明是个贪财好之徒，在寿宴上被妆作戏的黑丰息一曲勾了魂去，方一踏香闺便被长安用钢丝抹了脖，到了说书人的嘴里，就成了妖狐艳鬼，害人命，一爪掏了神医心脏时，下还着他的呢。

酒桌上一阵哄笑，光勉撑着笑脸，却阵阵发苦。天下四大公，其他三个要么六州王室，要么传承天人名门，皆是早早成名，久负誉，唯独黑丰息像一天外飞来的星，以一个“隐”字跻此列，靠的便是来历神秘又无所不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