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锤了下桌子,像是自我否认,又像是虚张声势,用嘶哑到难以辨认的声音重复道:“不可能——不、不可能……怎么可能……”
“表叔,我说的都是事实,江澄的确怀孕了,”魏无羡沉声道,语调中带起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我怕检查不准,最近带他去了好几家医院,无一例外都是相同的结果。虽然现在还看不出来,但他肚子里确实有我的孩子,我——表叔!”
伴随着魏无羡的呼声,江枫眠再也支撑不住,踉跄着急退了几步,颓然倒在了身后的沙发上。
单人沙发并不算大,江枫眠捂着胸口陷在沙发里,看上去竟然那么老态,像是一具沧桑的,什么也不剩的枯骨。魏无羡想要扶住表叔的手停在了半空,他两步走上前,急道:“表叔!您怎么样?是不是心脏不舒服,药呢……药在哪?!”
江枫眠死死地盯着他,不停哆嗦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
魏无羡正要凑近一些,江枫眠却颤抖着抬起手,指向魏无羡,粗喘道:“打掉……”
“打掉……马上……马上给我拿掉!”
魏无羡正准备找药的动作一停,黑沉沉的眼中落下几分阴鸷。他看了眼江枫眠,眼帘一垂,盖住眸中的逆反,岔开话题道:“表叔,我先给您找药,您把药放哪了?”
江枫眠却好似没听到他的话,也顾不及自己绞痛的心脏,他嗬嗬地喘着气,仿佛拼命用尽了最后的力气,急速高声道:“无羡!你听我说,必须拿掉孩子——你听到没有!你不能、咳咳、咳——”
江枫眠撕心裂肺地咳嗽着,“绝对不能让他出生!”
“表叔!”
魏无羡在江枫眠的口袋里搜寻药物未果,心底越发烦躁。江枫眠反应剧烈,不仅不配合,甚至不顾身体不适,连连催魏无羡立刻处理掉孩子。他这是在拿自己的病症做威胁,如今和缓之计,唯有暂时应承下来,等江枫眠冷静后再议。可魏无羡感到一股难言的委屈、憋闷与不解,不管是继承人之位,还是与世家小姐的联姻,江枫眠将这些个人意愿强加在他身上,却从未问过他,他想要的究竟是什么。
“江澄的孩子是您的亲孙子,他才是江家的继承人,”他看了眼江枫眠,强忍着渐盛的火气,“表叔,您不接受江澄,难道连这个后代也不要了吗?!”
江枫眠闭着眼,极度的痛苦爬满了他皱在一起的脸庞。他的脸色白得吓人,手指将胸口的衬衣抓得皱皱巴巴,好像心脏病发作了,无法呼吸,也无法说话,只有不停地、短促地喘着气。他像片枯黄衰退的落叶,一下子老了十岁,再也找不到往日儒雅和善的影子。
魏无羡显然还想说什么,但面对病痛难言的江枫眠,他又一次将话吞下了去,继续翻找抽屉里的药瓶。江枫眠却不容他再浪费时间,双目勉强睁开一些,粗喘着命令他,“你去、快去……去把孩子……立刻打掉——咳、咳咳——咳、不能留、绝对不能留——快去啊!”
魏无羡翻箱倒柜,眉头紧紧皱着,沉默不言,江枫眠猛地拍了下扶手,颤抖着指向他,“无羡!”
“哐!”
魏无羡用力拍上书柜的门,转身疾走近几步。
“不可能,”他的脸色阴沉得吓人,比屋外的雨天不遑多让,“我绝不会拿江澄和孩子开玩笑!表叔,您要是不想接受就算了,我自己会养活他们,不劳表叔费心!”
江枫眠已经说不出话来了,只用手指着他,从心底发出的颤抖席卷了他的神经。他的眼睛里满是红血丝,在屋外阵阵闪过的白光中,有种说不出的狰狞。
“不、你不明白……”江枫眠的声音颤得越发厉害,“我都是……我都是为了你……”
“为了我?为了我什么?”魏无羡像是听到天大的笑话,飞快地打断他,唇角扯出一抹森冷的弧度,“表叔,江澄才是您的亲儿子!您给了我什么,又给了他什么?您知道这些年,他是怎么过来的吗?您口口声声说为了我,那您有没有想过,外人传得那么难听的时候,我又是怎么过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