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逻辑可言的死结。

魏无羡突然觉得很累，无比的疲累，他沉默着摇了摇头，不想再跟江枫眠进行无意义的争执，只慢慢地，低低地陈述：“江澄从来没教我说过什么，表叔。您也清楚，我下定决心做的事，没人能左右我的想法。江澄跟这一切没有任何关系，是我从前、现在，以后，都不想，也不愿意，继承江家。”

这是他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严肃而正经地当面回应继承人的问题。尽管江枫眠多方运作，为他以后的事业四处铺路，也多次明里暗里地提及继承权之事，但魏无羡一直没能正式回绝过。一方面是不想跟表叔闹僵，另一方面也想趁此机会多做历练，日后到江澄掌家时，他这个当下属的，不至于太没经验。

可他不强硬，江枫眠便一直不死心，总认为他有一天能软化态度，坐上继承人之位。江澄的身体特殊，又在父母离婚后被判给了虞紫鸢，在江枫眠的认知中，儿子现在并不完全算是江家人，他更不能想象，江家落在江澄手里会变成什么样子。江厌离资质平平，性格太过温和，唯有魏无羡，聪明果决，实力超群，最有资格继承江家，也最有可能，带领江氏重回四大家族之首。

魏无羡也没指望江枫眠回话，如果江枫眠相信儿子，哪怕只有那么一分，他们都不至于在这个节骨眼上还喋喋不休地争论。他曾经憧憬的大团圆结局，他构建的理想国蓝图，都在江枫眠无休无止的质疑中，一遍遍销毁，丢弃得越来越远。到了如今，摆在他与江澄面前的所有道路都无法通行，他所剩下的唯一希望，只有向江枫眠和盘托出事实。

面对怒意不消的江枫眠，魏无羡出奇的冷静，他站在书桌旁，重申道：“我会和江澄一起出国的。”

“不许去！听见没有，不许去！咳、咳咳——！”

江枫眠满面涨红，不受控制地咳嗽，他还从没在小辈面前露出过如此失态的表情。他强撑着自己站着，与魏无羡强硬的对视，想借长辈的气势，让表侄胆怯退缩。可他忘了，他早已不是二十年前，甚至十年前，那个曾经意气风发的江总了，在这个执着的，大胆的年轻人面前，他像一座古旧苍老的座钟，伴随着一声声沉闷而无力的心跳，他的生命力，正在这具不再强健的身体中一点点流逝。

江枫眠的手握成了拳头，向下撑着桌子，他把未出口的急咳吞下去，飞速道：“我不会让你跟阿澄出国的，我会把你的卡和护照停掉，直到你想清楚为止！”

“……”

魏无羡置若罔闻，好似江枫眠的话无关紧要，只是些不值得详谈的芝麻小事。他没有发表任何意见，还是重复着自己的主题，“表叔，我再问一遍，您真的不能……无论如何都不能同意我和江澄的事吗？”

“不行！无羡，不论你说多少次，我都是同样的回答：绝对不行！”

“你听明白了吗？”江枫眠的手死死地压着桌面，鼻翼翕张，滚烫的怒火从他的口鼻间往外喷发，“你不仅不能去国外，还要马上给我去见罗小姐！太荒唐了——你怎么能、怎么能和阿澄——！你立刻给我离开他，听懂了吗？！永远不要再和他见面！”

魏无羡忽然笑了一下。

他看着江枫眠，那双多情的，江枫眠无比熟悉的桃花眼中，不知何时泛起了几丝森诡的赤红。江枫眠忽然感觉到了一股危机，像是一股来自狼群的新任狼王，对年迈的老狼王毫不掩饰的冲击力。当他选择魏无羡成为江家的下一任总裁时，他或许从来没有想过，将来会有这么一个时刻，他要面临来自他亲手挑选的继承人的威胁，而他那些腐旧的手段，在这强烈的冲击下，只能破碎成令人发笑的齑粉。

“表叔。”

魏无羡喊了江枫眠一声，又住了口，似乎在酝酿什么。他张了张双唇，有一道向上的气流，在他的喉管里顺势而上，将他在心底念叨无数次，忐忑无数次的几个字，平稳地，缓慢地推出了喉咙。

“表叔，既然我们谈不拢，那有件事，我必须告知您实情了。江澄他——”

窗外的雨点打在书房的玻璃上，噼里啪啦，动静格外响。魏无羡呼出一口气，再一次抬高了音量。

“他已经怀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