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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时的场景。整个故事的帷幕就从此时缓缓展开,那日的金子轩,其后的魏无羡,与他早有接触却始终在暗处操控的蓝涣,以至本不该出现在故事中的蓝湛,他与他们的周旋、交锋,都被他一个字一个字,亲口向金夫人和盘道出。
时间已经很晚了,窗外垂下黑蓝色的夜幕,模模糊糊,慢慢变成漆黑的一团。家中的感应灯纷纷亮起,将屋内照出一片柔软的晕黄。金夫人的年纪已经不再允许她长时间地坐着,可她一动不动,双手死死捏着记录本,她感觉不到身体的僵硬,甚至失去了所有的反应,只有无边无际的震惊与苦痛,扼住她的心脏,将她的心毫不留情地一瓣瓣撕裂。
她多么希望江澄只是编造了一个谎言,一个尚未实施的计划,一个永远也不会完成的臆想。他只有二十二岁,正是人生的大好年华,该去享受青春带来的一切偏爱,但从大学开始,他就把自己锁进了复仇的容器中,他前进的每一步,做出的每一个选择,都不偏不倚地指向同一个目的地——
以自己为代价,把母亲未做到的复仇变成现实。
金子轩是他割裂金江联盟的重要内援,蓝涣则是从外部打击江家的强劲对手,看似没什么作用的蓝湛,也在紧要关头被他利用,对势头过劲的蓝氏加以制衡。而魏无羡是整个筹划中最关键的一环,他在表哥面前扮尽了备受冷落的孝子形象,把魏无羡的完美英雄主义烘托到了最高潮,再由江枫眠亲手撕碎那不切实际的美梦。如他所料,魏无羡根本无法接受、也不愿承认身份的转变,当即切断了与江枫眠的关系。
江家的形势急转直下,前一秒还是铺满鲜花的康庄大道,突然间“砰!”的一声,命运对江枫眠开出了致命一枪。然而此时此刻,仍躺在病床上的江枫眠不会想到,江澄手中还保留着最后一颗子弹,那是虞紫鸢生前留下的,本该用来对付他,却始终不忍心打向他的最后的温情。
“我看到记录后马上就决定,要替她完成这些。妈妈实在是太苦了,不为她做点什么,我没法原谅自己,”江澄微微低着头,刻意回避着金夫人的目光,似乎不敢看长辈的表情,“但我一个人根本没办法对付江家,只能找蓝总帮忙,再利用子轩哥的真心。我没有多少钱,也无法给他们带来商业价值,就用——”
他竭力控制着发颤的嗓音,呼出的气息却是抖的,“用我现在……还能给得起的东西。”
金夫人当然知道那是什么。
江澄完美地继承了母亲的外貌,是她多年来见过的最漂亮的孩子,而那一副特殊的身体,对早已玩惯了普通男女的豪门公子哥来说,无疑是新鲜猎奇的玩意儿。江澄完全略过了那些纠葛的过程,可金夫人从他躲闪的神情中赫然明白:计划的一切核心,是他年轻鲜活、极致美感的肉体,他以自身做诱饵,引诱他们上钩,将那些欲望无情而巧妙地掌控在手中,驱使他们一步一步,自动走入他早已布控好的局内。
金夫人对儿子的教养很有信心,如果江澄与金子轩素不相识,已为人父的金子轩决不会多分给他一个眼神。但江澄的优势是天然的,他拥有金子轩难以说出口的暗恋,只需一点点小手段,就能精准地拿捏这个男人。他明知这样会破坏金子轩的家庭,伤害江厌离和金凌,可在强烈的复仇欲之下,他别无选择。
金夫人看着他,那张与虞紫鸢相像的面庞,此刻却显得那么陌生。她是看着江澄长大的,在她的眼中,江澄特殊的身体构造为他带来了诸多难言之隐,她总想去照顾他,将他当作自己的孩子疼爱。但如今的她猛然发现,江澄早已不是她记忆里的那个孩子了,他像虞紫鸢,又不是虞紫鸢,他比母亲更加果决,有为了目标不惜牺牲自己的魄力和决心。
“阿澄, 你……”金夫人的嗓音又哑又干,眉宇间凝着些许哀恸,“你可以告诉我的啊!如果你早点跟我说,我,我一定能找到别的方法……”
江澄没说话,水红的薄唇轻轻抿了抿,似乎想牵出一个礼貌性的微笑。他没能维持住转瞬即逝的笑容,只摇了摇头,轻轻道:“金姨,这件事谁都帮不了我。金江两家全靠婚姻维系着,而您——比起金家最有地位的掌权者身份,您首先是子轩哥的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