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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年都来陪伴他们,为他带去许多精神上的慰藉,可他却在多年后,回报给金家如此丰厚的惊喜大礼。
金夫人沉默着,神色复杂地望着江澄,既不接受他的道歉,也没有出言质问。正因为是母亲,她能够理解江澄的动机:如果她像虞紫鸢一样遭遇不幸,金子轩必定不可能袖手旁观,或许会用更激烈的手段为她复仇。然而另一方面,江澄的的确确利用了金子轩,现如今金江联盟已然破裂,他的目的也基本达成,可金子轩呢?她的儿子,一颗由江澄捏在指间的棋子,在这被牵连的局势中,又得到了什么?
江澄一向心思敏感,几乎瞬间便洞察到金夫人的情绪。他并不为自己分辩,只低下头,从口袋中掏出了一只录音笔。
“金姨,抱歉,我擅作主张,把我们今天的谈话录下来了,”他将还在工作中的录音笔递给金夫人,“请把这个交给子轩哥吧,他有权知道真相。但不要现在给他,等我出国三个月后,那时他的离婚流程还不会结束,一切——”
他的声音沉了沉,“一切还有挽救的机会。”
他站起身,从金夫人手中取回记录本,连同那份鉴定报告,一起仔细地放回包中。他们都明白,这大概是他们的最后一次会面,江澄的话语间已透出决绝的去意,不论是为了他,还是为了自己的儿子,金夫人都不会出言挽留。她坐在沙发上,眉尖紧紧揪着,终归没能开口,江澄却好像突然想到了什么,双手向颈后一伸,解下了挂在脖子上的细绳。
“金姨,这个……”他将尚带着暖热体温的配饰轻轻放置在茶几上,“请您……一并还给子轩哥。”
那是一枚慈眉善目的菩萨白玉坠。
两日后,江澄在魏无羡的陪同下,前往了虞医生的私人医院。
两人的关系并没有因为江枫眠而破裂,相反,魏无羡对他的执着程度比之前还要疯狂,每晚都要紧紧搂着他,确认他真实地在自己怀中,才能极度不安地昏睡过去。他们已经搬出了公寓,前往魏无羡自己买的房子里生活,除了必要的东西外,什么也没带走。
这几年在江家的生活像一场破碎的泡影,一切光鲜亮丽的虚假都在那个雨夜后被连根拔除,如今在魏无羡的世界中,只有江澄是唯一的,触手可碰的真实。他怀疑什么是假,什么是真,他怀疑自己的身份,存在的意义,他将身边的所有人,所有事,包括自己,都否认了无数遍,可是面对江澄,他独独没有一丝的动摇或疑问。
江澄曾向他提及回归正常的兄弟关系,被魏无羡一口回绝。每当江澄意欲谈到此事,魏无羡便会陷入双目发红、状若疯癫的状态,不管不顾地抱住他,将他紧紧桎梏在怀中。他们的感情早已超越了亲情,是不能分割的彼此,无论怎样,魏无羡都绝不可能与他分开,只做一对普普通通的兄弟。
江澄只尝试了两三次,就放弃了分手的念头,主动向学校申请延迟半个月报道,在家中陪伴魏无羡,依偎着什么也不做,如同两个被世界抛弃的可怜人互相取暖。归根结底,他心中有愧,虽然在这场斗争中,他不可避免地伤害了魏无羡,但他始终明白:魏无羡并未真正做错什么,他却以最残忍的方式间接告诉了对方真相,利用魏无羡虚构的身份,向江枫眠发出了致命一击。
魏无羡的精神状态肉眼可见地消沉,白天还是那副满不在乎的模样,到了晚上,却必须在江澄的安抚下才能入睡。他变得多疑、焦躁,既因愧疚在江澄面前抬不起头,又不愿放江澄离开。江澄是他的救赎,是他痛苦和快乐的根源,而他对江澄的执念,远比这突如其来的亲情要深刻得多。
可当江澄向他提议打掉孩子时,魏无羡没有拒绝。
这或许是他这一生中唯一一次拥有后代的机会,但魏无羡毫不犹豫地放弃了。没有什么能比江澄更重要,如果这个畸形概率极高的孩子会损耗江澄的身体,魏无羡绝不允许他出生在世上。他们向虞医生说明了缘由,最终前往熟悉的医院,由虞医生亲手拿掉了那尚未成型的幼胎。
江澄从医院里出来,脸色都是白的,魏无羡心疼不已,每日守在他身边精心照顾,也没心思再想旁的事情。但无论怎么珍惜,短暂的休息后,前往国外的日期再拖不得,分别的时刻终将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