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办法控制我的感情。表妹，哪怕是你，也不能裁定我的胜负。”

这是爆发在四人间的战役，没有人甘愿做输家。江澄或许是逢场作戏，但几人仍从与他相处的记忆中，找回了点滴真情时刻。也正因如此，他们迫切地想要找到江澄，亲口问问他：他对他们到底抱有怎样的感情，是否在他精心策划、层层递进的步骤中，有过哪怕一秒钟的心动？

江澄消失的两年里，这个问题无时无刻不折磨着几人的神经。不过到了现在，似乎没有继续询问的必要了——他们预想的答案就摆在眼前，江澄的反应已然说明了一切。

“我差点又被你骗了，阿澄，”金子轩一贯傲然的声音也有些发闷，“若不是在温情那里得到了证实，我也不敢肯定你的心中所想，是不是与我们的推论完全一致。”

剥离了蒙蔽神智的情感纠葛后，几人找回理智，重新坐在一起推导整起事件的原委。江澄实在太过心软，那些无意间流露的情意，与他的剧本混在一起，到了最后阶段，就连他自己都难以分辨，他究竟是在扮演另一个设定好的自我，还是在愈加清晰地展露本我。

他逃得远远的，两年的平静时光暂时封住了他的混乱，他本以为他会独自消化这些难言的情绪，直至进入坟墓。可去年的平安夜，那位不速之客突然到访，搅得他假装冷静的心再度一团乱麻。那人走后很久，温情才姗姗来迟，而他顾不得询问她缘由，只有机械地、一瓶接一瓶地灌酒。他记不清那晚向温情诉说了什么，或许是倾诉，是发泄，亦或是将他多年无法见光的苦闷和盘托出。

“其实我们早就找过温情，她一直不松口，我们费了一番功夫，才顺藤摸瓜寻到你的住处。但圣诞节后的半个月，她突然主动联系了我们，在深谈了几次之后，她终于告诉了我们一件事……一件印证了我们推论的事实。”

男人低沉的声音近在咫尺，每多吐露一个字，江澄抑制不住的颤抖就越明显，连呼出的热气都在打颤。他下意识抬了抬手臂，似乎想要捂住双耳，可几双有力的大手钳制着他的全身，几人毫不留情地揭开他血淋淋的内心，在他面前残忍宣判了他的罪名。

“你早就陷进来了。事态发展严重脱离了你的计划与掌控，你确实做不出选择，因为——你根本无法放下我们之中的任何一个。”

s市的天之骄子们抛出既定结论，用笃信的语气揭示着他难以启齿的秘密。一股前所未有的，难以言喻的风暴席卷了他的全身，江澄死死咬住下唇，不承认也不反驳，勉强依靠定力维持住最后一点尊严。他本以为会藏在心底一辈子的隐秘，却被当事人直截了当地戳穿，而在这一刻，他仿佛失去了所有的语言，唯有以沉默逃避地予以回应。

“别咬。”

蓝湛凑得更近了一点，修长的手指抚上他的嘴唇，轻轻揉了揉有些充血的唇瓣。

“江澄，你有没有想过，”几人一瞬不瞬地盯着他，“从你决定拉我们入局的那一秒钟起，你就该做好与我们纠缠一生的心理准备？”

一生太长。

不论是第一次回到s市前，还是从这个城市匆忙逃离之后，江澄都不愿在未来的人生规划中添上他们的名字。从前的他视情爱为累赘，而到了离别之际，他却背负上浓重的愧疚与无可宣泄的心事，只希望与几人的生活永远切割，暗自期冀在他消失之后，他们的人生可以就此步入正轨。

他想独自抚养淇淇长大，让时间抚平一切，在流逝的岁月间，他与他们的恩怨也会被一点点抹除，直至不留一丝痕迹。可数百个辗转反侧的夜晚，每每哄淇淇睡着，他躺在儿子身边，那些迷茫躁乱的情绪就在寂静的黑夜里肆意滋生，它们并未被时间带离，反而霸道地牢牢占据着他的心神，与他一同向着未来跨进。

小镇生活无疑是美好的，慢节奏与极为简单的人际关系调整着他的身心，帮他慢慢疗养伤口。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远没有看上去那样平静，纯粹平和的外表下是深不见底的无望。尽管他努力修复自我，尝试着从一团乱麻的情感中剥离，可到了如今，他也不得不在被揭穿后承认：两年的时光并没有让他从困境中解脱一丝一毫，那些与他纠缠的人和感情，不是他不去想、刻意遗忘，就能从他的生命中消失的。

自欺欺人了这么久，他才刚刚发现，他逃不掉的宿命，必须在此刻，由他亲手了解。可他表现得再如何绝情，也逃不过情网的纠葛，更何况，他摇摆不定的内心早已沉沦，根本给不出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