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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薄西山,长安郊外的茶棚临近打烊,只剩下沈一江一个客人。他坐檐下最靠外的那桌,临着黄尘古道,车马路过时扬起的沙尘几乎沾上他的衣角。他晌午时便来了,要了一壶茶,饮了半碗,余下半碗用来洗了刀,此后他便再也没动过那只茶壶。
茶棚门可罗雀,老板试着同他攀谈:“客官,在等人呢?”
沈一江捏着笠檐往下压了压,“……嗯。”
他不愿多谈,老板自讨没趣,回柜边对账去了,他便独自静坐了半日,腰背挺得笔直,一如他膝上的横刀。
黄昏时他等的人才姗姗来迟。陈漙将药箱往桌上一跺,茶壶和老木桌子颤抖着怪叫了两声,沈一江这才回过神,猛地抬起头去看他。陈漙将袖子捋到肘间,长发用几根树枝随意束起,露出修长的脖颈和肤色苍白的小臂,他的头发微卷,从潦草的发髻里溜出好几绺,垂在颈边,像石上野生的藤。他嫌燥,将恼人的发丝拂开,侧过头喊道:“老板,帮我递个茶碗来。”
沈一江道:“这茶难喝。”
老板:“……”
陈漙叹了口气,“你这一下午净搁这耽误人家做生意?”
沈一江蹙眉,认真道:“没有。”
陈漙耸了耸肩,老板送来茶碗,他坐下,问:“有什么吃的吗?”
老板面有难色:“若不是这位客官不走,我们这儿已经打烊了,茶点早就卖光了。”
陈漙道:“罢了,我们喝碗茶就走,劳烦您再等等。”他摸了两块碎银子塞进老板手心,便兀自低头斟茶喝。老板赶忙道了谢,捏着银子觑了眼那刀客,耸着肩快步缩回了柜台处。
沈一江等他喝完一口茶,方才开口问道:“你何事寻我?”
陈漙垂着眼,对那粗茶吹了口气,笑道:“没什么要紧事,只是几年没见了,有些惦念你。”
他顿了顿,复道:“你信么?”
沈一江默了片刻,摇头。
陈漙并不意外,又问:“你养的那只扁毛畜生呢?”
沈一江又压了压笠檐,道:“……你不喜欢它,就没带它来。”
陈漙觉得好笑,“我挺喜欢它。”
沈一江眼神闪烁,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看不明白陈漙的好恶,又生性不爱多问,许多事都是自己在心里胡乱揣测,最后闹个笑话。陈漙突然伸手摸了摸他的脸,沈一江一惊,不及躲闪,颊边温暖粗糙的触感一瞬而逝。陈漙嘟囔:“瘦了不少。”
沈一江斗笠下的脸倏然一红,右手攥紧了长刀,讷讷道:“你也是。”
陈漙一笑,起身背上药箱,拽着沈一江走出茶棚,在老板呆滞地目光里往古道尽头走去。天际夕阳沉坠,黄尘上划了两道瘦长而浓稠的影子。
沈一江随陈漙到他住的小客栈落脚,一推开门,里头扑出来一个瘦小的女孩,脑门正撞在沈一江腰上。
“哎哟!”小姑娘揉了揉鼻子,两根麻花辫夸张地摇摆,“疼疼……陈漙!你死哪儿去了!”
陈漙翻了个白眼儿,揪着她的衣领将她拎进门,小姑娘吱哇乱叫,转头看见后面杵了个高高瘦瘦的门板,眨了眨小鹿眼,问:“你是谁啊?”
陈漙将她放下来,指着沈一江,和蔼道:“蔓蔓来,叫阿爹。”
沈一江:“?”
陈蔓蔓:“?”
沈一江呆了片刻,大脑才吭哧吭哧地运转起来,他口干舌燥,咽了口唾沫,颤抖道:“难道就是那一年……”
陈漙已经在桌前坐下了,摸了俩杯子给屋里杵着的“父女”俩一人斟了一杯茶,“啊对,就是……”
陈蔓蔓率先反应过来:“你放屁!”
陈漙捂着心口:“你……枉我当初专程回长白山养胎,含辛茹苦怀胎十月生下你,独自将你养到这么大,还教你药理!你如今,如今就这般对我说话,为父的心……好寒!”
陈蔓蔓冷笑了一声:“你就演吧,师叔说你是三年前回的长白山,老娘今年都十三了!”她叉起腰,转身指着沈一江的鼻子道:“你也是个傻的,这你也信?还是说睡的男人太多了,上次睡他是几年前都给忘了?果然长得好看的男人都不是好东西!”
沈一江的脸红了又白:“……我没,没和别人……”
陈蔓蔓愣了愣,对悠闲喝茶的陈漙道:“他还挺纯情的哎。”
陈漙吹了吹杯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