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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丝,从发根处一直延伸至后背,像是藤蔓一般缠绕着他的皮肤。
詹悦将程公子归位后静坐在凳子上,望向漏出一丝亮光的窗缝,陷入沉思。
血藤蔓有着明显的症状,不难辨认,解药用料虽贵,但以程府的家底不可能买不到,除非药方或药材被偷偷换下了,才导致程公子喝多少药都醒不来。
如此怪异的情况,难怪程府会觉得有内情,但为什么会怀疑是未过门的媳妇?而不是仇人或者同行?
詹悦再度检查了一遍程公子的症状,确保没有遗漏后写下药方,踏出房门向冬庆索要程公子平常服用的药方。冬庆点头答应,转身又领着她往前走,詹悦还以为是要带她去看药材,然而两人在程府中东拐西绕一番,最后停在有两人把守的雅室门前。
冬庆跟把守的人低声耳语两句后,没有跟詹悦多说一句就离去。詹悦想喊住她,反倒被门前的两人“请”进屋内。
屋内的窗户半掩,却比程公子的厢房明亮许多,一股淡淡的幽香围绕在四周,不知是窗外吹进来的,还是屋内散发出来的。一袭青衣的女子端坐于书案后,闭目养神,双手搭在臂托上。她的身后还伫立着两名腰佩长剑的侍卫,看样子绝对不是什么善茬。
见眼前的人没有睁开眼,身后的侍卫也一动不动,詹悦便肆无忌惮地观察起她的容貌来。只见她的两道眉毛修长笔直,整齐有序,没有一根杂毛;眼角微微上扬,双唇如柳叶般纤薄,说不上是和善面相;虽然施了胭脂,但也看得出只为点缀只用,并无需要遮瑕之处。
区区几眼,詹悦就对此人多了几分警惕,她长得太干净了,找不出一丝缺点,反倒有种在掩盖什么的感觉。
“詹医师有医治良方了吗?”闭眼之人开口的同时也睁开了双眼,墨黑的眼瞳如同井底那般幽深,扬起的嘴角恰到好处,不多一分热情也不少一分冷漠。音调虽柔和,但又自带一抹不可忽视的权威。
詹悦心想两人未曾引见,她却已经知道自己的身份,这种被抢先一步的感觉实在不大好受。
“有是有了,只是不知道阁下是…”
詹悦故意拖慢尾音,暗示对方先自报家门,可她却像没有听见一般,向詹悦招了招手:“拿来我看看。”
詹悦还没来得及回应,那人身后的侍卫就大步向前,抢去她手中的药方,随后恭恭敬敬地双手奉予她。
“啧,你好好说不行嘛,又不是饿狗抢屎。”詹悦对着那名侍卫冷嘲热讽,但对方又变成了一座石雕,毫无反应。
女子的双眼在药方上来回扫动,片刻后才将其丢在书案上:“为什么要用天眺根?”
詹悦挑了挑眉,想不到眼前的人竟认识天眺根。
天眺根的作用不多,又难以采集,除非那剂药必须要用到天眺根,否则一般人都会以药性相近的药材取代。即使是詹悦自己,也是靠香室换来的情报,才找到卖药人,从而换了一堆珍稀药材,其中就包括了天眺根。
血藤蔓的解法有多种,主要的解毒药材是双头草,但詹悦偏偏不用双头草,反倒用了跟双头草药性一致,但比它稀有十倍的天眺根。
“我倒想先问问阁下,为什么单挑天眺根问?难道是之前的大夫们都给了一样的解毒药方,唯独是某一味药材不同?”
如果是的话,就证明眼前的人十分清楚解毒的主要药材是哪个,也就有偷换药的嫌疑。
难道她就是那个未过门的妻子,卫尽言?
“我也是担心程公子,谁知道你是不是庸医,胡乱用药?”
“如果阁下是懂药之人,那就清楚天眺根就是解毒圣药,对人只会有利无害。”
“砒霜可用来救人,补药吃多了也会伤身,相信不需要我这个外行人来提醒医师吧?”
“程公子现在的状况离死门关也不过一脚之差,只要我不医死他,换一贴药又何妨?阁下亦可请其他郎中过目药方,便知道这是毒方还是良方。”
女子哼笑一声,往詹悦身后使了个眼神,随后便听见房门被关上的声响。原本明亮的屋内顿时变得黯淡,清风也被挡在了门外,淡淡的幽香似乎变得过于浓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