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长岛那两天，俞琬和温以宁亲近得比想象中还快，竟可以算作相见恨晚。

他结了一下，仿佛把什么生生咽下去。“我留在那，飞什么，为谁飞？可我不回去，又还能什么？”

“他不是。”

温以宁抬，目光越过客厅，落在俞珩后脑勺上：“后来我从昆明去芷江跑战地，他开飞机捎我，有次引擎冒烟，我们差落江里，

“给人看项目，看工厂，看哪家值不值得放款。”俞珩角自嘲地牵了一下，“天天看报表，从前把命挂在天上，现在把命挂在钱上。”

“以前不。“她眨眨。“总觉得结婚生是这世上最没指望的事。”

说到这儿，她兀自笑了笑，“我那时候读国小说，迷不婚主义，觉得恋不如上战场，婚姻是牢笼。”

男人偏过，定定盯了她好一会儿：“你还记得。”

他毫不给面地下了结论，“总之，我还是不喜他。他看你的时候，仿佛你不是谁的女儿，谁的妹妹，已经全都是他的了。”

俞琬的脸颊没来由发：“我本来就是他妻。”

他的视线投向桌上那张变速箱的图纸，“今晚我和他聊了机床。他说，国的机床快，但德国的机床会等人。这话有意思。他是那……会把机当人看的人。”

俞琬心生好奇：“你很喜孩？”

俞珩的睛在灯下变得很，沉默了好半晌，忽然低低笑了声，那笑和白天不太一样，三分哑底下，藏着七分的。

她其实一句都没听懂，可他的声音一直在耳边，她便渐渐不哭了。

“哥哥以前也说，飞机起飞之前，要在跑上很久…你说没有那一段，飞机上不去。”她语调的，仿佛在跟小孩讲话，“也许…你现在就是那段跑上，等风来的时候，会比谁都清楚该往哪边拉杆。”

“所以我才没揍他。”男人站直了，拍拍她肩膀，像要把那不痛快也一并拍走。

俞琬抬起：“你在纽约，也在事情。”

“不过，”俞珩挑眉。“那个德国人看你看得很。我开车不过加了把油门，他那表情，啧。恨不得把我从车窗里扔去，自己上。”

“可你也在学新的东西。”她的手悄悄搭在他的座椅扶手上。“你以前不是最会拆东西，再装起来吗？哥哥你说过，只要手里有扳手，到哪儿都不慌。”

“记得。”女孩用力。

而她们的谈话，是从弗雷迪开始的。

她记得，第一次坐飞机是在龙华机场，是哥哥带她坐的，去南京找父母亲。自己一坐上去就害怕得直哭，是哥哥一直和她说话，讲力学，讲升力系数，讲飞机为什么能飞。

女孩这才稍稍缓了气，碎碎笑声来。

俞琬瞬间想起从前克莱恩把虎王当老伙计的模样，心里莫名一。

“也许……”他语调上扬，随即话锋一转，“那个德国人倒是找到他的跑了。”

“你那个克莱恩。”俞珩半眯起，“他看车时，先看胎，再看悬挂，最后看发动机，他不是来旅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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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在地毯上抓着小火车，嘴里还啃着磨牙圈。温以宁拿布一给他，动作轻柔得不像是新手。

“他想实业。”男人的语气忽然认真起来，“国现在缺的不是钱，而是能压得住德国的密件和熟练工的人。底特律那帮家伙只会算产量，你丈夫懂机，懂人，也懂怎么在一个更大的盘里站稳。”

“国民政府那一摊…”俞珩说着，眉峰不自觉拧起来。“接收大员各个只顾着中饱私，政府成日里发什么金圆券，币制一天一个样，北边在打，南边也在吃空饷，这样的军队日后拿什么赢？”

俞珩拿起铅笔，在指间灵活地转了一圈：“但我也看不上他一。”他的视线落在女孩瞬间抿起的上。

“他太稳了，稳得不像个败军之将。”

俞琬眨了眨睛，静静等待他下文。

女孩顿时来了兴致，睛睁得大大的：“后来呢？”

“好了，去睡，明天我带你们去周围逛逛。你儿今晚已经被以宁抱得不肯撒手了，小东西以后肯定是个祸害。”

钢笔被搁在图纸上密密麻麻的线中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