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弗雷迪，教父也给你讲一个故事，怎么样？一个关于职业误解的故事。”

弗雷迪立刻点了点头，显然被“职业误解”这个词唬住了——他不太懂，可听起来很厉害。俾斯麦也支棱起了脑袋，独眼像一点将熄未熄的绿火，静静等着下文。

男人再开口时，声线悠远得如同从西伯利亚吹过来的风。

很久以前有片森林，林子大得连月光都照不穿。

“里面住着各种各样的动物，有狮子，有兔子，有灰狼。有水牛，有疣猪……当然，还有狐狸。”疣猪横冲直撞，见谁拱谁，水牛又蠢又壮，只会拿那对角顶它看得见的一切。

“白天它们各过各的，可一到夜里，就有一群狐狸和灰狼出来巡逻。”

“为什么？”弗雷迪的小嘴微微张开。

“因为森林需要秩序。”君舍不疾不徐叩着扶手，声音像是从满屋子的暗处渗出来。“不是狮子国王那种明面上的、吼一声大家就听话的秩序，而是一种更微妙、更……需要藏在阴影里的秩序。”

比如，当松鼠们为了过冬的坚果吵得不可开交、快要引发骚乱时，狐狸会“拜访”一下领头的松鼠，用一点……嗯，逻辑清晰的小小“劝说”，让它们想起安静囤粮的好处。

当某只爱吹牛的乌鸦四处散布谣言、搅得池塘里的青蛙们整夜失眠时，狐狸也会“适时出现”，提醒乌鸦注意它巢穴下方那根不太结实的树枝。

他稍稍停顿，观察着小家伙的反应，孩子听得入神，连肥皂泡都忘了戳破。

“很多动物怕它，讨厌它，背地里叫它‘阴影里的爪子’、‘多管闲事的灰狼’。它们觉得它的工作就是恐吓，就是带来麻烦。”

男人语气里染上一层清晰的讥诮。

“可惜他们不明白。森林的光明面需要狮子去守护，可森林的……健康，那些看不见的脓疮、暗处的蛀虫、累积的毒素，需要另一种方式来‘清理’。狐狸做的很多事并不光彩。但你能说，清除掉腐烂树根上的虫蚁，是不对的吗？”

他走近浴缸，蹲下身，雾蒙蒙的水汽柔和了雕刻般的脸。“那只狐狸，或许不像狮子那样获得拥护，不像猫狗那样被大家喜爱，但它知道，有些秩序，必须存在于阴影里。”

弗雷迪一瞬不瞬地望着他，安静了好一会儿，似乎在努力消化着什么。紧接着，小眉头皱了起来。

“可是……教父，如果狐狸真的那么好，为什么……其他动物还是不喜欢它，还要编‘狼外婆’那样的故事来吓唬小动物呢？”

君舍唇角弧度凝固了一瞬，他勉强扯了扯，肌肉却僵的得有些不听使唤。

如果你那么好，为什么大家怕你？

为什么？因为狐狸当年清理虫蚁时，不可避免会伤及无辜的苔藓。因为狐狸的“艺术”，对大多数只想平安度日的动物来说，大抵便是噩梦之源。

几秒死寂之间，浴室里唯有水珠从龙头滴落的声音，嗒，嗒，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