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里竟闪过一丝亮光来，低头想了想，认真点头：“爸爸不喜欢你。”

“巧了，”君舍应得云淡风轻，“我也不怎么喜欢他，可我是他儿子的教父，上帝前立过誓，所以，只要他不先动手，我通常不会去打你爸爸…那太不体面。”

金发男孩挺了挺小胸脯，像举着一支没装满弹药的小手枪：“你打不过。”

话音落下，棕发男人唇边的笑意僵了一瞬，像一本翻到一半，忽然被人抽走的书。

“哈——”

他仰起脸，像被这个直白的结论逗得开怀，索性起身来到壁炉边，拿火钳拨了拨炭块，火星像萤火虫一蓬一蓬地跳起来，又沉沉落下去。

“打打杀杀，那是狮子们热衷的游戏。狐狸不打架。狐狸的乐趣在于……看着别人打，或者，更妙的是，让人自己和自己打。”

接下来，他和那小家伙又赌了五局，自己赢了三局，让对方赢了两局。

棕发男人故意把牌露得极慢，又故意藏起来，让他再看不清。像在逗一只刚学会扑食的小狮子，给人希望，又在眼皮子底下收回去。周而复始，乐在其中。

那孩子气得鼻尖冒汗，最后把赢来的糖全推过来，昂着小脑袋，就是不肯服输。

“您耍赖。”他气鼓鼓指控。

“我本来就不干净。”君舍眼皮都没抬一下。“正好算作教你的第一课：永远别和一只狐狸坐在赌桌的两边——除非，你确定自己也是一只狐狸。”

他说完，似乎觉得这话太不“狐狸”，立刻转移了话题，重新捡起那副滴水不漏的面具：

这一赌，便断断续续赌了下去。

没有牌，也没有骰子。他们只用那几颗糖，翻来覆去地猜。君舍让教子盯着他的眼睛，分辨接下来那句，是假还是真。

他教这个孩子听一句话的尾音，看一个人眨眼的次数，数一个人说“我骗你做什么”时，喉咙里那一下发干的吞咽。

说得绘声绘色，像个在蒙特卡洛赌场滚了半辈子、最后又上岸披上绅士外衣的老千，讲着讲着，话题又拐到了别处去。

“猫就简单多了。”君舍偏过头，视线落在那只肥硕的毛团身上。“猫喜欢你，就冲你摇尾巴；烦你，就一尾巴扫开你；它不会在喂你吃小鱼干的时候，还冲你眯着眼笑，盘算着怎么把你碗里的肉也骗过来。”

说罢，目光转回小男孩脸上：“但人会，人想从你这里拿走什么，往往会先对你笑，然后才轻轻咬下去。”

弗雷迪听得半懂不懂，下意识把怀里的老猫抱紧了。俾斯麦被他勒得从喉咙里滚出一声咕哝，四条腿在半空蹬了两下，终究没挣开。

“所以。”君舍捻起一颗金色硬糖，在掌心里滚了半圈，“永远别轻易相信人——”

“那我还是信猫。”小家伙立即接口，整张脸都埋进猫咪蓬松的长毛里。

雨缠缠绵绵下个没完，糖输光了，又赢回来，这么来来回回。那根白天从树上带下来的刺，不知在教父哪句话、哪颗糖里，无声无息软了下去。

棕发男人满意地看着那颗金色小脑袋一点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