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繁体
带着几分在沙场上磨砺出来的杀伐之气,即便是坐在轮椅上安安静静看书,周身的气场也让人不敢轻易靠近。
“舅舅。”傅挽宁规规矩矩地行了个晚辈礼,“挽宁给舅舅请安。”
顾渊抬起头来,目光落在她身上。
那双眼睛是与顾云舟如出一辙的深邃,却少了青年的温润,多了几分历经世事之后的沉静与淡漠。
他打量了少女片刻,目光在她发间那支兔子玉簪上停了一瞬,随即移开,微微颔首:
“起来吧。昨夜睡得可好?”
声音低沉平稳,听不出什么情绪。
“回舅舅,睡得很好。”傅挽宁乖巧地答道,心里却不知为何有些心虚。
昨夜她哪里是睡得很好,分明是被人从马车里抱回来的,连怎么上的榻都不知道。
顾渊点了点头,目光又落回书上,似乎没有继续交谈的打算。
傅挽宁却知道舅舅的脾性——你若是不主动开口,他能跟你坐一整天不说话。于是她又往前走了两步,在顾渊身侧的小杌子上坐下,声音放得软了些:
“舅舅近来腿疾可好些了?我托人从太医院带了些药膏来,听说对旧伤有奇效,回头让人送来给您试试。”
顾渊翻书的手微微一顿,没有抬头,只是淡淡道:“不必麻烦。老毛病了,用什么都一样。”
话说得冷淡,可却并没有把话说死。
傅挽宁便笑了,她知道舅舅这是肯收下的意思:“不麻烦,都是现成的东西。舅舅若是用了觉得好,我再让人去配。”
顾渊“嗯”了一声,没有再说话。
傅挽宁便乖乖坐在一旁,看着舅舅翻书的动作,忽然想起小时候的事。
那时候她大约五六岁,第一次被带到定远侯府。小孩子怕生,缩在兄长身后不肯出来,顾渊就坐在轮椅上,一脸严肃地看着她,把她吓了一大跳。
后来她不小心摔了一跤,膝盖磕破了皮,疼得哇哇大哭,是舅舅笨拙地从轮椅上弯下腰,伸出那双拿惯了刀剑的粗糙大手,将她抱了起来,搁在膝头。
那是傅挽宁记忆中唯一一次被舅舅抱。
彼时她还小,不懂得舅舅的腿不方便,只知道那个总是冷着脸的大人,怀抱宽厚而温暖,带着淡淡的松柏香气。
从那天起她就不怕舅舅了。
“舅舅,”傅挽宁想了想,还是问出了口,“表兄他......昨日回来的时候,身子还好么?”
顾渊翻书的手又顿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