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挽宁自己也从铜镜里瞥见了，耳更加烧得厉害，却也只能装作若无其事的样。

定远侯府说起来是侯爵府邸，却比别人想象中的要朴素许多。

锦书替她换衣裳的时候，不经意间看见少女肩颈那些斑驳的红痕，手顿了顿，面上腾地一红，却什么也没说，只是动作更加轻柔了几分。

从栖霞小筑往正院去，要穿过一条长长的游廊，游廊两侧着青竹，日里竹叶翠绿滴，被晨风得沙沙作响，地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竹影。

锦书便不再多言，利落地替她挽了个简单的发髻，又从随的妆奁里取一支白玉簪，正是昨日顾云舟送的那支兔样式的，而后小心翼翼地别到她发间。

沿途遇见的下人不多，个个垂手肃立，行礼问安之后便默默退到一边，连呼都刻意放轻了。

接下来的洗漱更衣又是一番折腾。

他穿着件寡淡的藏青直裰，发用玉冠簪束着，鬓边已有几缕银丝，面容廓与顾云舟有五六分相似，但线条更加朗冷峻。

傅挽宁来过定远侯府许多次，对这里的气氛早已习惯。

正厅不大，陈设简朴得不像侯府的气派，紫檀木的桌椅得锃亮，墙上挂着一幅边关行猎图，笔犷，应该是舅舅年轻时的旧。

……

好在顾云舟备的这件衣裳领够，刚好能遮住那些痕迹。

正院很快就到了。

“走吧。”

靠窗的位置，一个中年男人坐在椅上，正低看着一卷书。

舅母早逝，侯府又没有旁的嗣，只剩下顾云舟这一个儿，表兄弱多病，无法从军，但舅舅对他似乎也极为严厉，比如傅挽宁小时候就经常看见表兄被训斥的场景……

她住的院叫“栖霞小筑”，是府中最幽静的一院落，据说是舅舅定远侯特地吩咐收拾来的，专供她来府小住时使用。

父皇念他劳苦功，又给了许多赏赐，可舅舅却很少与人来往，听说连朝堂上的事也渐渐不问了。

轻哼了一声：“……他倒是想得周全。”

傅挽宁对着铜镜照了照，伸手摸了摸簪那只憨态可掬的小兔，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旋即又板了脸。

廊下候着的小厮见她来了，连忙去通报，片刻后便躬请她去。于是傅挽宁理了理衣裙，一气，迈步了门槛。

傅挽宁，神情认真了几分：“自然要去的。我是晚辈，来了侯府哪有不去拜见舅舅的理。”

眉宇间还

定远侯府乃武将世家，舅舅定远侯顾渊是个沉默寡言的人，年轻时曾在边关领兵，战功赫赫，后来在一次战事中伤了，从此便只能坐在椅上。

可要说他不关心顾云舟，似乎也不尽然。表兄被送去江南养病的那些年，舅舅虽然从不去探望，可每月都派人送药材和书信过去，风雨无阻。

小时候傅挽宁觉得舅舅太冷淡，心里还有些怕他，后来长大了才渐渐明白，舅舅并非不喜她，只是不擅长表达罢了。

“殿下要去给侯爷请安么？”锦书一边替她梳，一边问。

角落里搁着一只铜炉，青烟袅袅，燃的是最寻常的松柏香，清冽中带着一丝苦意，正是顾渊上常年带着的那气息。

每次她来，吃穿用度都安排得妥妥帖帖，只是面见的时候少，偶尔见了，也不过是叫到跟前打量一番，问几句“近来可好”“功课如何”之类的话，便挥手让她走了。

而对她这个外甥女，顾渊的态度也有些淡淡的——从不主动亲近，却也从不亏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