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屠硯意味長地看著他，沒有回答這個問題；何焉意會過來，頓時到幾分愧疚，垂下頭默默啃起了手中的蒸餅。

申屠硯：「行善布施，功德一件，有何不好？」

此時薛羨恩已站在映魂鏡前，他看上去有些緊張，但仍直了背脊對著紋鏡面；霎時間鏡中霧轉褪去粼粼波光，不消片刻，在場眾人連連發驚呼，訝異地看見映魂鏡上正慢慢浮現兩鮮明人影。

一旁負責試驗的弟大叫：「顯影了！」

想到浮塵宮的師兄，離開大境前那兵荒馬亂的場面隨即浮現腦海，何焉忙問：「對了，浮塵宮的事情處理好了嗎？師兄他們沒事吧？」

何焉想了想，舉起手上的蒸餅，作勢要送給他。那小乞兒猶豫好半晌，看起來似乎是餓得狠了，一步一步慢吞吞地走過來，依舊不敢太靠近何焉二人。

「我看到有兩個影！」

周邊圍觀的人群已現些許騷動，何焉聽見幾個居民正低聲討論，說是今年映魂鏡仍未替書院選任何弟。

已是午初時分，何焉回到烏粱鎮上，察覺街邊多了一、兩家小吃攤販，但生意冷清，來往行人大多匆匆經過無意停駐。

「……兩位狐狸師兄，沒被懲罰吧？」何焉問得心虛。

何焉前傾，想看清楚映魂鏡裡的影像，卻險些從樹上摔下來。申屠硯揪著他的衣領將人拉回去，無奈：「別看了，就是他。」

看小乞兒的忌憚，何焉伸手捧著蒸餅，淺淺微笑說：「別害怕，這個給你。」

雖然參與人數眾多，但映魂鏡檢測速度極快，被淘汰者如般在弟們的引導下離去，才不到一盞茶的時間，便已輪到薛羨恩上場。

紮實，咬下去有點，雖然沒什麼味，不過咀嚼久了會泛細微甜味，還有特殊的香氣。何焉邊吃邊輕輕晃著腦袋，瞧著還愉悅的樣。

何焉可不懂這些，只覺麵餅香氣四溢，正是在話本裡嚮往已久的人間煙火味，勾引著他前去一探究竟。

何焉渾一震──布施誰？我嗎？

「小孩？」

.

何焉：「為什麼？」

「師兄……這樣好嗎？」

申屠硯提醒：「別太接近他。」

他微微偏過頭，記起那是早些時候在巷裡看見的小乞兒，於是招了招手，卻將人嚇得躲到牆後，不一會兒才又冒頭偷偷窺看。

聽師兄這麼說，何焉回以納悶的表情。

「還有站他邊的小鬼。」

他畢恭畢敬捧著手中的蒸餅，心中五味雜陳，暗忖來日若還有機會到處遊歷，定要向師兄們討夠了盤纏再行。

何焉抿了抿脣，心想那似乎是呂衫的錢袋。

那店家見來了客人，忙不迭起招呼，可何焉突然想起自己是個無分文的遊人，懷著歉意準備離開時，申屠硯走過來，理所當然地掏衣服裡的錢袋，用幾個銅板向店家換了兩大塊蒸餅，直接遞到何焉手中。

「還行。」只是忙了點。

似乎覺得解釋有點麻煩，申屠硯本打算忽略何焉，但被那雙睛過分認真地盯著，最終只是幽幽地開：「……覺不對。」

書院弟朗聲喊：「下一組！」

「不曉得薛大哥現在在什麼呢？」何焉小咀嚼著，隨嘟噥。

倒也不是說他非得幫助呂衫什麼……

，可鏡面模糊如波般盪漾著漣漪，片刻後沒有顯現任何畫面，其中一名女孩見狀，當即哭了來。

何焉頓覺嘴裡的蒸餅變得索然無味。

申屠硯略訝異。明明是難以下嚥的，打小被金漿玉醴澆著長大的小爐鼎，竟然吃得津津有味。

待被書院弟包圍在中間的薛羨恩徹底冷靜下來，急忙回過找尋何焉和呂衫時，四周早已不見兩人影。

申屠硯沒理會好奇心大作的何焉，起的同時隻手輕易將人扛上肩膀，「說好的，走了。」

由於長麓書院修風氣盛行，各地求仙之人群聚於此，鎮上分居民也難免受到影響，將五穀雜糧視作滋生穢氣的濁敬而遠之，寧可大錢購買不知真偽的辟穀丹、或商賈聲稱天山靈泉溉而生的靈植靈果果腹，也不願貪圖一時腹之，阻礙來日可期的大仙途。

何焉沉思，角餘光瞥見某個灰撲撲的影從街角閃過。他本不在意，但那蟄伏於暗處的強烈視線過於直白，分明是直衝著他而來。

原先遠遠地看不清小乞兒的樣貌，這時距離拉近細瞧，何焉才發現這孩右邊的袖空蕩蕩的，整條手臂都沒了。

那笑容太好看、聲音太好聽，小乞兒一時間像被攝了魂，繃緊肌動作僵，笨拙地靠向前隻手接過蒸餅，狼吞虎嚥啃了起來。

細想與薛羨恩短暫相處的印象，大概是對仙途異於常人的熱忱，要說還有哪裡奇怪……自師兄借用呂衫體之後，好像薛羨恩對「呂衫」的態度變得十分冷漠，全然不曾過問其異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