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

早晨第一个醒来的是沈妄。

祁棠被他折腾得体力耗尽，现在还在他怀中熟睡未醒。

她面颊酡红，柔软的脸颊枕在他的手臂上，湿润的红唇微微张开，露出洁白的贝齿。

真漂亮。

仅仅是这样看着她的脸，就有一股热流从心头升起。沈妄想，这应该就是那些对他而言陌生的字眼。比如爱，比如喜欢，比如幸福。

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窗户落在祁棠的脸庞，照亮那些水蜜桃绒般的细小绒毛时，很突兀的，他就这样恢复了记忆。

数不清的回忆涌入脑海，似乎过去了千年之久，可在现实中，只是短短数秒。

祁棠轻吟一声，醒了过来。眼睛还没睁开，就先是抱怨。

“腰好酸，今天你自己去外面买早饭。”

沈妄定定看着她。

她睁开眼眸，望进那双深邃的眸子，他淡淡笑了笑：“我回来了，祁棠。”

祁棠迟钝的大脑反应了许久。

“答应你的事，我都会做到。”

那双眼眸中，有她熟悉的故色。她赤裸的手臂揽住他的脖颈，泪水簌然而下，泣不成声。

“欢迎回家。”

……

后来祁棠问过，他消失的五年去了什么样的地方。

“那是一个……”沈妄顿了一下，似乎是在组织措辞，最后却只是很简短地说，“很黑的地方。”

神律是一条没有时间，没有空间，却始终奔涌不息的河流。

里面奔涌的不是河水，而是在无限的时间中，无数厉鬼的恶意和怨念。就像滔滔不绝的黑色海浪，被裹挟在其中，根本没有办法辨明方向。

你以为你在往前走，其实是在往后。厉鬼们都想离开神律，却在河流中不停地轮回，就像神话中一次次将巨石推向山顶的西西弗斯，却又眼睁睁看着它滚落。

但沈妄和它们不一样。

在离开之前，他曾在祁棠身上留下神律“所得皆愿”。如果不是她盼望他归来的念头那么执着又坚定，他也无法在漆黑的浪潮中找到可以回归的锚点。

江凝说他能回来是一个奇迹。

但爱总是能创造奇迹，不是吗？

-

二月中旬，一场厚重的落雪覆盖了金宁。

早上沈妄买菜回来，一边拨弄头发上的落雪，一边状似不经意提起。

“今天好像是什么节日，外面挺热闹的，要出去逛逛吗？”

“不去，冷死了。”祁棠催促他快点把菜提去厨房。

她按照网上的教程制作了红油火锅锅底，在客厅和沈妄一边看电视一边吃火锅。毛肚虾滑，土豆藕片，各色食材在红油锅中起伏，麻辣的鲜香引人食指大动。

沈妄鼻尖被辣出点细汗，吃了两口便不再动筷。她一个人解决了剩下的，吃得呼气都是一股火锅味。

“出去逛逛消消食吧。”沈妄又说。

“太冷了，我懒得穿衣服。”说着她在沙发上缓缓倒下，“我躺一会儿就好。”

“不行。必须出门。我帮你穿。”沈妄把她从沙发上薅起来，像薅起一只打算入冬的松鼠。虽然说要帮她穿，但大少爷向来不会伺候人，不仅把她的毛衣套反了勒着脖子，连围巾也戴得乱七八糟，遮住了脸无法呼吸，差点给她捂死。

“好了好了，我出门我出门，你别折腾我了。”祁棠告饶不已。

祁棠的头发剪短过一次，现在又长到了腰间。过去那么多年，束发的发带却始终是多年前他送给她的那条红丝绒。

她坐在镜子前擦面霜的时候，沈妄帮她编好了辫子。这回没有添乱，他编发的手艺素来不错，雪白的长发，鲜红的发带，晃晃悠悠垂在饱满的胸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