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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浓之日,天留宗按例举办比武。
而每十年一度,则在比武期间大办盛会,名为祈仙祭,遍邀高门显贵。今年正逢大办,声势之盛,远非常年可比。
春离从内门住所匆匆赶往宗门广场,途经藏宝阁、功善阁,一路上愈行愈热闹。才几日没来这边,周遭布置的繁华几乎让人不敢相认。道路两旁张灯结彩,平日分散各处的同门、同盟道友,如今几乎齐聚于此。
离广场越近,人声便越是沸腾,分明是秋日里,热浪却滚滚而来,令人生生喘不过气。
宗内要道禁止御剑飞行,因而越靠近宗门中央地带,周围就越摩肩继踵。春离顾不得风度,御气使自己步如飞燕,低头冲向广场正中。
路旁的杂役弟子见她神色匆匆,不由纷纷侧目。
如此盛会,连外宗都会派代表前来观礼;本宗弟子无论内外门,自然是不准缺席。此时的天留宗广场,高朋满座,人数极盛。尚在外围闲逛的,大多就是杂役弟子和远道而来的宾客了。
唯独春离,明明是掌门座下九名亲传弟子之一,这会儿还没在殿内就位,才刚泡完澡呢。
春离边跑边觉得眼前发黑。
一想起去年的比武,她就不得不怕。
——好痛。
春离的记忆深处,又浮现出赫仙那双愤怒得仿佛在冒火的眼睛。
“你可不是什么适合修真之人。就算你不识相地赖在这里,我也早晚会替天行道……”
在去年深秋,那个意识弥留之际,她好像听到赫仙这样说。
真是可恨……
春离对比武的危险已深有体会。纵使有着禁止下杀手的规矩,她也不得不为腹中孩儿的性命担忧。她现在可不是适合参加比武的身子。
这个尚未完全成型的生命,如今是她唯一的精神依托。若要让她选,她不可能为了其他任何事,而伤害腹中之子。
为了孩子,可以委身于莫惜风,可以反抗任何人,可以屈膝求饶,可以离开宗门……就算抛下尊严向孩子的父亲求娶也无妨。
可尽管如此,她也不能从大会上缺席。祈仙祭是天留宗最重要的宗门大典,最重视的传统节日。身为掌门座下嫡传,如果无故不到,让他老人家脸上无光,一定会被当场逐出门去。
春离不想就这样离开。
哪怕再多一月、再一周……春离还对江以明抱有期望。
还不甘心让赫仙过得那么自在。
即便明知离别在即,春离也想挣扎到最后一秒。
心头重重盘算着,她已然行至广场外围。
人山人海,汇集于此。
站在外围的弟子认出了她,一时都止了闲聊,彼此掩嘴发出“嘘”的声音开始交头接耳。无需细听就知道不会议论她什么好内容。
但春离无暇理会。她焦急地把目光越过黑压压的人头,朝外望去,只见被众人团团围住的宗门广场,比平日更显气魄:远处的宗门大殿端坐北侧,背靠群山;东角一口龙魂大钟,西角一面龙威大鼓;南端东西两侧各建三出阙,阙前台上摆九尊青铜妾簋;围栏森俨,金旗招摇。即使涌入这么多嘈杂的弟子,天留广场依旧显得庄严肃穆。
沿着大殿与广场前的大路,另一方是天留宗的演武台。圆形的大理石台建造于一柱峰顶,周围铁锁牵连,仙云弥漫,平日远看如一根梅花桩,此时近观,则相当恢弘壮丽。
此时演武台还空着。看来比试还没有正式开始,这让春离稍稍松了一口气。
往人群里挤了几步,那些弟子们认出是她,皆是避之不及的样子,侧过身让出一条直通前方的小径。
于是,春离就像劈波斩浪一般,一路顺畅又不得已,孤零零地朝前走去。
广场中央有一小众方队正在气贯长虹地演奏着。钟鼓乐声不绝于耳,正在为这场盛会助威助兴。十年一度的祭典果然不同凡响。
春离穿过自动让行的人群,伴着乐声,硬着头皮往前走去。无数目光像细密的钢针,无声无息地扎在身上,她只觉浑身不自在,奈何是自己贪玩犯浑在先,不得不忍下。
春离走到了人群最前端,恰在此时,一曲正好落毕,辽阔的殿前广场瞬间归于沉寂,天地倏然无声。
在众目睽睽之下,春离孤零零地与巍峨高耸的大殿正面相对。
——真、尴、尬啊……
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