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必须阻止。

为何？这念如电光石火过脑海。

姬怜璎目光未曾为任何人停留，只是低垂着，近乎茫然地向前走着。

“啰嗦。”

姬怜璎霍然起，不再理会咋呼哥哥，径直走到梳妆台前坐下。

前厅的喧嚣声浪迎撞上她，她一那甜腻而虚伪的空气，迈过了耸门槛。

那吐字清越，似玉石相叩，虽不熟稔却也并无恶意。

他神情平静，却看见她底来不及掩藏的震惊与那一闪而过的不快，留意到她藏在广袖下微微攥的手。

姬怜璎被安置在姬怀瑜下首落座。

肌肤是近乎透明的冷白，鼻梁如峰，薄习惯地淡抿着。

她用角余光锁定不远哥哥的影。

时间仿若在此刻凝固定格。

而后，他睫微垂，目光便这般毫无征兆地，直直撞了姬怜璎中。

她猛地一个激灵回过神来，本能地后退半步。

姬怜璎呼滞停，周血恍若冻结。

只是无人知晓，在这华之下，是一颗被死亡影缠绕的心脏。

镜，镜中映的少年，那双凤眸里盛满了几乎要溢的惊惶。

她如坐针毡，只觉那平淡的视线，始终若有若无地萦绕她周。

更不能死得那般窝，那般凄凉。

正厅之内，人声鼎沸，觥筹错。

筵席开幕。

侍从已行至姬怀瑜侧，屈膝行礼：“仙君，此乃二少爷特意为您寻来的神仙酒，藏于地窖

“……仙君。”她自牙间艰难挤这个称呼。

依据“未来”的记忆，很快，姬惜琰便会寻个借，命侍从为姬怀瑜奉上动了手脚的“特酿”。

姬怜璎不想抬，只能盯着面前那只绘着粉彩鸟的瓷杯，盘中珍馐味，皆化为嚼蜡。

果然，酒过三巡，姬惜琰对后侍立的仆从递去一个心照不宣的。

姬怀瑜未及究，薄微启，唤她：“妹妹。”

她望着他，这个曾被她肆意践踏、随意打骂的长兄，如今，竟已成如今的模样。

姬怀瑜亦在看她。

时间在无声煎熬中滴逝，姬怜璎的掌心已沁黏腻冷汗。

那衣料似云非云，似雾非雾，在璀璨灯辉下转皎洁光华，乃凡尘绝迹所织就。

五年了。

姬怜璎抬起来。

五年光，洗尽他旧时所有无知郁，唯余下超凡脱俗的仙家气韵，与一拒人千里之外的疏离。

母亲的得意，兄长的炫耀，父亲的拘谨，宾客们的阿谀……所有声响皆被她屏蔽在外。

周围鼎沸人声、喧闹丝竹，尽数如退去，化为一片空嗡鸣。

不行，她绝不能死。

倏然，一角银白衣摆，突兀撞她视线。

她的整个世界里，唯剩一个念在疯狂叫嚣——那杯酒。

向上，是宽阔而略显单薄的肩线，越过颈项，是一张模糊别的脸。

独独没有前这般，带着惊惧的。

她的脚步霎时顿住，仿若被无形力攫住，再难移动分毫。

先是劲瘦腰，被一条素简玉带束着，腰间悬着一柄形制古朴、剑穗陈旧的长剑。

来了！

她迅速敛去所有慌，只随手施以淡妆。当她收拾停当，再次抬首望向镜中时，那里映的，已然又是那个不可攀的姬怜璎。

姬怜璎垂着快步而，裙上金铃随着她的脚步，急促地响过曲折回廊。

母亲姬芩满面风与几位诰命夫人谈笑风生；父亲赵廷筠与哥哥姬惜琰，则陪侍在几位官员侧，脸上堆满恰到好的谄媚讨好。

他以为心早已磨炼得如古井无波，可当她的影再次浮现前时，那颗素来无谓的心，终究是无可抑制地了方寸。

那侍从她再熟悉不过，此刻正手捧黑漆托盘，其上稳稳置着一只通碧绿的翡翠酒杯走向姬怀瑜。

他记得她所有的模样，嚣张的，无情的，偶尔对他施舍一丝转瞬即逝的善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