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2.警官Ari

在拘留室的第五天，谢橘年的烧终于退了。

只是还有点感冒，身上常常时冷时热，仿佛还在那场暴雨中。

她被带回警察局的当晚不知在什么时候没了意识，第二天才醒来。睁开眼，昨晚审讯的其中一个警官坐在不远处的桌旁，看她醒来，从书中抬起头，扬眉一笑。

医务室里病人不少，几个护士分身乏术，常常谢橘年的一瓶点滴要挂完了，也没人注意到，她时常陷入昏睡，偶尔几次感觉身旁有人在走动，或者手上的针被拔下，眼睛睁开一条缝时，映入眼帘中都是一个模糊的青年身影。

换上新的药水瓶，拔出针，并把她的手放回被子下面，都是那位警官。

他每天都在她清醒时来刑讯，一来就会待很久，因为谢橘年不配合。

低着头，只对结果供认不讳，此外言语甚少。

警官问她，我长得很吓人？

这时她才会惶惶然抬起头，一张巴掌大的脸白得像瓷釉，除了眼睛什么都是小小的，那双眼黑白分明，里面什么都有，又像什么都没有，缄默澄净，像浸在泉水里。

是一张会迷惑人的，碰了就碎掉，碎片还会缠附人心的少女面庞。

她绞着手，一只手还裹着纱布，讷讷摇头。

警官不动声色，身体在椅子上朝她倾近了一点。

只是一点点的距离，没有声音，她却随即往后缩了些，垂下头，轻轻藏起那双蛊惑人心的眼。

她很快意识就不太集中了，警官敛着眼皮，静静瞧着她脸色愈发红起来，抿着的唇像被人恶狠狠揉弄过，饱满得有些微的肿，殷红水润。

可爱又可笑，紧张起来就结巴，跟他道歉，说她可能又烧起来了，需要休息一下。

这怎么会不体谅呢？警官先生微扬起眉，不置可否，一副你自便的模样。

她便在陌生青年的视线下蜷进被子里。再多的尴尬和不适也抵不过强烈的昏沉和倦意，她很快睡去。

只是不知多久醒过来后，他仍然没离开。

不远不近的距离，靠在椅上微跷着腿，视线安静地落在她身上。她不知道是不是外国人都这样，身为一个警察，对嫌犯倒是不吝啬笑容。

高鼻深目的外国男生，蜜色皮肤，眼睛是很奇特的深棕，混了点酒红，像斯拉夫人和拉美裔的混血。

她不知道是在德国都这样还是仅限于这所警局，警察和嫌疑人是一对一的关系，他好像只等待她清醒，然后就继续审讯。

已经第五天了，她也知道自己供出的讯息确实少，但她确实尽力了。而除了晚上睡觉，一睁眼就看到一个陌生男人也渐渐让她感到焦头烂额。

她小声嘟囔：“我真的不知道还要说什么…对不起警官先生，我、我能说的都说了，我承认是、是我做的…”

“嗯。”警官先生依靠在椅背上，很闲适的做派，手指在卷宗上轻点着，他撩起眼皮，“你叫什么？”

谢橘年疑惑，她的中文名他应该很清楚，对上对面青年的视线，对方笑道：“不是中文名，对我来说还是有点拗口，我问的是你的外国名字，嗯…德语名有吗？或者英文名？”

谢橘年想了想，老实回答：“有的，June.”

当然是谢玉里起的，她还记得哥哥当时笑着道：“June，我们年年的英文名也叫橘，好吗？六月，初夏，也是满目青翠，一切繁茂呢。”

她还记得哥哥落在她发顶的手，笑意盈盈的眼，当时小小的她嗫嚅着没回话，可心里喜欢极了。

现在忆及此，却只剩斑驳。老天也在讽刺她，在异国的警察局以被审讯的方式，第一次说出这个满载希望的名字。

警官先生微点着头，“我叫Ari.”

谢橘年沉默。瞥了眼墙上的钟，九点多，她低下头，在想警官先生什么时候才下班，或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