赔罪

扶希颜匆匆扫过那几条传讯，心慌意乱地放下了玉简。

近段时日，她与邵景元面对面相处时已听过他不少剖白执念的话，但这般隔着遥遥山海传来的思念却是从所未有。

更准确些说，这是扶希颜二十余年的人生中第一回收到表达情意的传讯。

尽管这些话并非她少女时想象过的那般古雅浓烈，没有什么【寸心欲碎，柔肠已穿】，也无生死不渝的盟誓，只是几句寻常叮嘱和无足轻重的小事，最后才轻描淡写地落下一句想念。

但正因太过平常，反倒像是邵景元将思念她当成了每日起居中自然而然的一件事，叫她措手不及。

扶希颜的指尖失了几分力气，忙将玉简搁回桌面，又欲盖弥彰地推至视线外。

明明房中没有旁人瞧见她被几句话搅得心绪不宁的模样，她仍掩饰般端起手边温凉的茶水，饮去大半盏。

茶水入喉，甜润回甘，却压不住错乱了几拍的心跳。

扶希颜放下杯盏，目光无处安放地游移，又落回刚才算账的纸面上。

那一串庞大得刺目的数目仍明晃晃地展示着，就像这段无论她愿不愿回头都无法抹去的过往。

越看，越是坐立不安。

扶希颜索性掐诀熄灭了房中所有灯火，摸黑钻回床帏中。

她将自己埋入被褥中，仿佛只要不看不听，那扰人的数字与话语便能一并消失。

但这般命令自己并无多少用处，扶希颜睡得不甚安稳。

即使梦境模糊不清，她仍隐约听到邵景元的声音在低诉着思念：或是唤她颜颜，或说洞府里太过安静……

那些曾因他的冷淡而积压在心底的委屈，似乎在这絮语中逐渐被稀释，变得淡薄如雾，再与近来重新得到的情意交融纠缠，搅成一片难以辨明的混沌泥沼。

待扶希颜终于从黏稠梦境中挣扎着醒来，已天光大亮。

她头脑昏重得像一团浸了水的棉絮，便也不能集中神思研习今日该完成的功课，索性在早膳后出门散心。

鬼使神差地，她又折向了矿脉所在的方向。

昨夜那自我拷问仍在心头萦绕不去：若以她如今拥有的产业来算，究竟要积攒多少年，才能抵得上邵景元曾给过她的一切？

扶希颜一路想着，看着矿道石壁上未开凿的灵石晶簇，忍不住问陪同在身侧的管事：“这条矿脉的核心在哪里？”

管事听明白她问的是支撑整条矿脉的矿芯，而扶家嫡系自然有权接触机密，便利落地抬手引路：“二姑娘请随属下来。”

约莫走了半炷香，两人在一堵密布阵纹的石门前停下。

管事取出令牌，依次开启三重禁制。

最终呈现在扶希颜面前的并非想象中璀璨夺目的巨大灵石，而是一片被阵法封锁的幽暗区域。

此处没有灯火，连矿壁原本应有的晶光都像被什么吞噬殆尽，黑暗得只能凭借神识勉强探索。

管事解释道：“阵眼中封存着一枚域外碎片。这座大阵一为遮掩气息，二为减缓碎片力量的外溢，从而能温养周围晶石。此处开采出的极品灵石不仅产量稳定，灵气也比寻常矿脉更为精纯。”

从西域得知扶家隐秘到现在，扶希颜才真正见识到来自域外的星辰碎片。

但说【见识】，并不准确。

那碎片已与矿脉深处融为一体，肉眼无法分辨。

即便她放出神识，也只能隐约感知到一片薄雾般的光华沿着石壁缓缓流淌，其中蕴含的灵力却浓郁得似要化作实质滴落。

扶希颜距离阵眼有将近二十步，神识才探入不过数息，过盛的灵力便迅速充盈她的经脉，微醺般的困倦浮上，让她几乎站立不稳。

她收回神识，往后退去：“可以了，今日便先看到这里。”

管事察觉扶希颜状态不对，也不敢耽搁，立即护送她离开矿道。

然而，即便她撤退得及时，近距离感知域外碎片所带来的后劲仍远超她的预料。

刚踏入灵兽车厢坐稳，还未启程，她就昏睡了过去。

睡意朦胧中，扶希颜依稀感觉车驾停下，几名侍女小心翼翼地将她从车中扶出，送回寝房。

不久后，医修被召来诊脉：“二姑娘应是近距离接触矿芯后，一时吸纳了过多精纯灵力，经脉未能适应，陷入昏睡……”

长姐扶希夷的声音随后响起，平静得并无多少担忧：“嗯。头一回接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