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百八十章 : [Day70] 千金難買早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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佐紀睜開眼睛。

暖黃色的光從頭頂照下來，填滿視線。

她躺著，背貼著某種柔軟的東西。

床。她的床。

枕頭還帶著她慣用的那款洗髮精味道，淡淡的，混著衣櫃裡樟腦丸的氣味。

眼前的景物很熟悉。她花了幾秒鐘才把這些東西一件一件認出來。

書桌靠牆，桌面上攤著五天前沒收完的課本和鉛筆盒。筆記型電腦擺在老位子，螢幕蓋著，電源線還插在插座上。窗簾拉得嚴嚴實實，只有桌燈亮著，把整個房間照出一圈暈黃的光。

衣櫃門關著，門板上貼著幾張她很久以前貼的便條紙。所有的東西都維持著五天前她失蹤之前的模樣，連椅子歪斜的角度都一樣。

她坐起來。

身體還是很小，十五公分的視角讓這間她住了好幾年的房間變成一座巨大的立體模型。

她轉頭，視線掃過房間，然後停在窗簾旁邊。

影子構成的黑色人形站在那裡。他沒有變成人類的模樣。沒有五官，沒有頭髮，只是一道黑色的剪影。

佐紀注意到他的右手。

正確地說，是右邊那條手臂。手肘以下不見了，整條前臂和手掌像是被什麼東西平整地切掉。

他站在那裡，左臂垂在身側，右邊那截空缺的地方像一個沒有填上的洞。

發現到她在看，人形黑影閃了一下，整個形狀泛起波紋。

然後那些波紋收攏，黑影開始變化成人類的模樣。黑色的表面浮現出皮膚的質感，肩線變得柔和，五官慢慢從那團黑暗裡雕刻出來，西裝背心和襯衫的線條一層一層疊上去。

他腳邊的影子爬上他手臂斷掉的位置。

它們從地板上蔓延上來，沿著他的小腿、大腿、腰側，一路爬到他右邊手肘的切口處，在那裡堆疊、凝固，像某種活的填充物一樣填到空缺的地方。先是大致的形狀，然後是手指、手腕、前臂的輪廓。最後，一隻完整的手出現在原來的位置，外觀看起來也毫無破綻，和她記憶中他的右手一模一樣。

然後他轉頭，對她笑了一下。

「沒事的喔，さきちゃん。」

「只是少了一隻手而已嘛。這種程度的小傷，過幾天就長回來了。別擔心。」

佐紀沒有被他那句輕飄飄的話糊弄過去。

雖然那隻斷手已經被影子填回去，現在看起來沒有任何異狀，襯衫的袖口平整地蓋住手腕，手掌垂在身側，指節分明，像是從來沒有斷過。

但她剛才親眼看見了那個缺口，還有他腳邊的影子往上游移的動作。

那不是再生。那是覆蓋。

她皺了一下眉。

「那不是普通的影子吧。」

她的語氣很平，不是問句。男人不置可否地嗯了一聲，沒有正面回答。模稜兩可的答案讓佐紀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所以你是真的受傷了。」

這次不是問句了。她的眼睛直直地看著他的臉，視線從他的眼睛移到那隻被影子填滿的手臂，再移回他的眼睛。

「哎呀，さきちゃん今天怎麼這麼多問題呢？」

男人把那隻完好的手插進背心口袋裡，姿態輕鬆。

「難道是在擔心我嗎？好感動。」

「不要把話岔開。回答我的問題。」

Kage-Sama笑瞇瞇地看著她。那雙金色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動，像水底下的暗流。

他維持著那個笑容看了她一會，然後才慢慢開口。

「是真的喔。本體確實受了傷。那一塊被纏住的部分，我來不及全部收回來，就只能切掉了。」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右手，活動了一下手指。那些手指動得很順暢，看起來和左手沒有區別。但他的視線只在那裡停留了一瞬，就移回她的臉上。

「不過不必擔心。慢慢就會恢復了。只是需要一點時間，還有一點……營養。」

他停頓了一下。嘴角的弧度加深，金色眼睛裡的笑意從眼底浮上來。

他朝她走近一步，腳步很輕，鞋子踩在地板上沒有聲音。

「如果さきちゃん願意稍微幫我補充一下能量的話，恢復的速度應該會快很多呢。比如說，靠得近一點，或者——」

佐紀把臉轉開，面無表情地看著旁邊的牆壁。

她現在覺得自己剛才根本不該提那一嘴。

管他有沒有受傷。管他斷手斷腳。

這個人就算少了一隻手，也能用剩下的那隻手和那張嘴把她氣得半死。

她到底為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