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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又连着下了几天,时值冬至,初霁。
马晟为祭天,独寝三晚不论;今儿起早贪黑,又在丹凤门上受了两个时辰的风。贺冬折腾完,又要赐宴,因晋刘美人为婕妤的事,当着百官宗亲、勋戚使副的面和皇后明枪冷箭。多亏阿蛮主动禀奏,借口休沐期间不草付纸头,暂缓此事,才算应付过去。
翌日深夜,清澜殿内。地龙催散的焦苦,和没吃几口弃在案上的透花糍的甜气交织,一齐裹入金猊兽口中咀嚼。重重纱幔,如云雾缭绕般垂荡,几团絮光影影绰绰。
直到一声轻嗤。
可盼来点线索——两列急促的脚步,踏碎室深沉沉欲睡的静谧。只一顿,纱面上遮浸片轮廓,刚定形就坠短半截,几下耸动后边缘虚实相叠,单擘两杈停在半道。
“小娘子,我可寻上味喽?今儿可没人救你喽……”
黑影剧扩。“嘶啦”一声,左右两截骤然凸出,结结实实,空抱上满窝发凉的叠纹;整个人束缚其中,没头没脑地推波助澜,鼓弄好大功夫也未亮明正身。
“不玩了!不玩了!真没意思!”
另一幕纱帐探出一条雪腕,直接扯开:杨灵儿,此前颇受圣眷的杨婕妤,踮步折了出来。她用绯色抹胸堪堪兜住傲人的胸脯,肩头圆圆,外披松垮大袖,小跑到那搅成一团的织茧前站定,差点没弯腰掩袖、笑出声来,吭吭压住嗓子,冲它嚷嚷:“官家怎么这么笨呀!”
她一把攥住,先朝外揪,接着抖搂出一个头来:马晟上戴眼罩,发髻未束披散肩头,单衣敞怀,刚挣脱出来时踉踉跄跄的,没忘抽手乱摸乱舞。
她灵巧避开迎面的盲挥:“我站这半天不动,还明明露了响,非跟几片劳什子过不去?”
正好马晟终于立定,抵在灵儿汗津津的额角上乱蹭。她数落归数落,笑靥不减,反手勾他,顺势靠进怀里,去解脑后的死扣:“非得人家送上门才行吗?纱扯花了,该怎么赔灵儿?”
眼罩落地。他不等瞳底重影合拢,竟嫌迎面扑来的诱人起伏碍事,急吼吼地上挪寻她正脸。见她翘着鼻尖、赶在他发现前合眼板住表情,原来七上八下的心里才稳下神,他咕哝道:“好灵儿,别恼,赖我……怪我听岔了……”
灵儿偷瞥他一眼,又故意扭身向外挣脱,里侧的手掌若即若离,不知不觉间攀上他的后肩,捎带勾起边上一缕乌发、试探着力道往外拽。
“不要你……官家就会瞒我……那现在算抓到,还是没抓到啊?”
“不算,当然不算……”马晟挠挠头,曲肘箍定她的腰身,哪敢真让她离开,“怪我……我光斟酌准了地方,没舍得多往前够,早应该探查清楚再出手。下回……下回肯定不这么拙,也记得护着点灵儿,好不好?”
“那到底是护灵儿啊?还是逮灵儿?”她是扭头过来了,睫毛乱颤,却不肯抬眼瞧他。马晟摸不定她虚实,踌躇难行。架不住纨绔鼓的大包不解风情,偏作壁上观、拿风凉话告他;他拗它不过,光张嘴,连句哼哼都没吐出来。是自己悬在她颈后的手蜷了又伸,空落落地吊着,呼吸一同放轻,生怕哪口气重了,吹断彼此莫名的死寂。
她暗暗好笑,早刺探到那儿不安分了,但好奇他或进或退,充性子晾他。知道该轮到自己撵他,她直起脖子,顺便贴妥他的掌心。放眼看过去,表情不愠不喜。还嫌吵眼,按住他滚动的喉结,只有明额上一轮蹙黛如薄簧作颤。
“好灵儿,我哪里有……”马晟忙不迭要挽她表忠心。但灵儿压根不理,不耐烦摆摆手,“好了好了,官家每回拿坏心眼捡好听的哄,结果少欺负过灵儿吗?我都懒得信你……”
“照我看,官家不过待刘姐姐那儿久了罢了。清澜殿什么陈设布置,早忘净了。”她越说越委屈,撒手边撤边怨,“为了今晚这出,灵儿又挑衣裳又排词,足足在后头守一下午,腿酸了、腰细了,嗓子也练冒火星了。官家竟爱纱更甚,装扑蝴蝶的样儿搪塞灵儿呢……”
她拖步退至一处屏风侧,扶着架子,也不好好藏,故意端副美人画里的姿势,扶正花钗,倾揽衣角,侧畔勾勒一抹圆轮。再提气扼首,再放大声、摇头晃脑数拍子叹息——还不小心让自己呛到了,这才肯背书似的平板板念词:“哎呀啊救命啊/妾一个深宫废妃真是命苦啊啊啊/怎地叫这不知道是哪个登徒子想出来的鬼剧情能容他闯入宫禁的野强盗给撞见了啊啊啊妾的贞洁怕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