轩辕明昭被两个士兵反剪着双臂，站在风王府正殿。镣铐深深勒进她的手腕，但她已然放弃挣扎，只是沉默地打量着这座风国的权力中枢。

她是被风王的近卫兵押过来的。那队精兵本来是来抓孙二姐，却不由分说，把她也拷上了。孟姑娘想阻拦，反而被打伤。

在进来的路上，轩辕明昭已经把各种可能性想了一遍。

最后得出结论，八成是风王在审查所有最近来风国的人，只为拿她的人头去天帝那邀功。

可她万万没想到，会在正殿看到这样一幕。

那位所谓的风王，正被自己的近卫押着跪在地上。王袍被扯破了一半，双眼被剜去，血水从眼眶溢出顺着脸颊淌进领口。

押送轩辕明昭的领头士兵，走上前行礼：“禀右相大人。逃走的种子抓回来了。”

右相看上去约莫四十来岁，穿着一身月白色的官袍，面容端方，脸上却带着诡异的微笑：“怎么绑来了两个人？跑掉的种子，不是只有一人吗？”

士兵走上前跟右相耳语了几句。右相的眼睛微微眯起，又从袖中取出一卷画像仔细比较。

“哈哈——好！”她的笑声在空旷的正殿里回荡，收起画像，“山海国皇帝，这可真是……天大的意外之喜。”

风王听到这个称呼，浑身一震。

她那双空洞的眼眶转向轩辕明昭的方向：“居然是皇帝陛下。可惜，我无缘得见龙颜。”

“你的眼睛怎么回事？”轩辕明昭盯着她那两个血肉模糊的眼眶，声音发紧，“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唉，从前最是瞧不上礁王——一个粗鄙的亡命之徒。”她的声音沙哑干涩，像是在咀嚼一个苦涩的果子，“没想到如今，我能想到的法子，居然是学她。”

“你也是个人物，可惜，不够果断，也不够狠。”右相笑着踱步过来，“仅凭这种简单的自残，是逃不掉转生的命运的。”

自残？风王的眼睛——是她自己戳瞎的？轩辕明昭的瞳孔微微一缩。这个转生又是什么意思？

风王叹了口气，缓缓垂下头，面容对着那片被血浸透的地砖。血还在从她的眼眶里往下淌，一滴一滴砸在青灰色的石面上。

“去把婴使唤来。”右相没再理会风王，转头吩咐道。

婴使？又是一个轩辕明昭听不懂的词，但她本能地感到一阵恶寒。

孙二姐蜷缩在地上，浑身发抖，嘴里又开始念叨：“吃人的怪物……吃人的怪物……”

殿门被推开。

一个内侍走了进来。

他怀中抱着一个暗红色的襁褓，身上裹着一件纯黑的袍服，腰间系着同色的丝绦。

如果顾长青在这，一定会发现这衣服的裁剪与圣所里那些黑衣圣男如出一辙，只是布料厚实得不透一丝光，从脖颈直直垂到脚踝，将他整个人裹成一道沉默的阴影。

轩辕明昭起初以为男人怀里的是个普通的婴儿——但当那东西从襁褓中抬起头来时，她的血液几乎凝固了。

那不是人的脸。

青灰色的皮肤，像是被水泡过的尸体。头顶没有毛发，只有一层薄薄的、半透明的薄膜，隐约能看到下面青黑色的颅骨。它的五官扭曲得不像是人脸——鼻子塌陷成两个黑洞，嘴巴裂开到耳根，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尖牙。

孙二姐发出一声尖叫。

“吃人的鬼婴！就是它！就是它吃了阿妹！”她疯狂地扭动着身体，想往后退，却被身后的士兵死死按住。

内侍很快走到了风王面前。

那婴儿从男人怀中探出头，睁开了双眼：整颗眼球是一片浑浊的、毫无光泽的白色，像两颗剥了壳的煮蛋嵌在那张畸形的脸上。它用那双全白的眼球对准了风王，喉咙里发出细碎的笑声。

风王似乎感应到了什么，身体猛地绷直。她昂起头，拼尽最后的力气，朝着殿中那片模模糊糊的光影嘶吼出声。

“邪神——！你今日害我，来日必有人灭你——！我在地府等你——！”

那婴儿裂开了嘴。那张嘴张开的角度大得不可思议，几乎将整颗头颅撕成了两半。

它从男人怀中弹射而出，扑向风王的脸。

风王的嘶吼戛然而止。喉咙里溢出一声短促的惨叫。但很快，那惨叫就变成了含糊的呜咽，然后是沉默。她的身体还在抽搐，双手被士兵死死按住，指甲在青石地砖上抠出了十道血痕。

轩辕明昭站在原地，浑身僵硬，瞳孔放大。她看着那张不可能大小的嘴一寸寸吞没风王的头颅，看着那婴儿畸形的喉咙里发出吮吸的声音，看着风王的双腿在地上蹬了几下，然后彻底软了下去。

孙二姐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声音尖锐得几乎撕裂了空气。却被身后的士兵死死按住，只能在地上拼命扭动。

而那个鬼婴，终于从风王的头颅上松开了嘴。

它开始变化。

青灰色的皮肤褪去，浮现正常的血色。畸形的五官重新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