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撒下的野花种子,也许来年还会再开。她可以在那里重新种香草,雪织可以在花丛边学着不把花拔掉,骏翰可以在下班后蹲下来修一点旧木栏。等他们真正搬进去,那就不只是房子,而是他们在东京扎下的根。
店也一样,蓬莱阁不会消失。
它会变成青苹果餐厅的一部分,像一个旧名字被小心收进新家的抽屉里。吴老板的控肉锅还在,袁梅的苹果味也会进来,青蒹的植物和药妆脑子会进来,骏翰的火候会进来,雪织将来乱跑乱跳的脚步声也会进来。
青蒹靠在车窗边,看着东京夜晚一盏盏滑过去的灯,忽然轻声说:“许骏翰,我们好像真的在东京长出家了。”
骏翰开着车,过了一会儿才低声应:“嗯。”
后座的雪织睡得很沉,嘴巴微微张着,小手抓着那枝野花,像抓住了这个家即将展开的新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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蓬莱阁正式改名成青苹果餐厅后,第一道新菜不是最热闹的,也不是最花哨的。
它是一道鳕鱼。
新招牌挂上去那天,骏翰站在门口看了很久。旧的“蓬莱阁?宝岛小吃”没有完全消失,而是被青蒹坚持保留在招牌下方的小字里。
新招牌上写着“青苹果餐厅”,英文名则是 Mrs. Smith。字体比从前清爽,绿色也更明亮,下面还画着几朵颜色清新的小野花。
远远看过去,不再像一家只卖控肉饭和卤肉饭的老台餐店,倒像一间会有季节菜单、甜点、轻食和奇怪故事的小餐馆。
老客人刚开始当然不习惯,有人一进门就问:“蓬莱阁呢?”
骏翰便从后厨探出头,说:“还在,控肉饭也还在。”
对方这才放心。
青蒹早就料到这一点,所以菜单第一页仍然写着“蓬莱阁传承”。控肉饭、卤肉饭、彰化肉圆、小管面线,一样不少。只是翻到第二页,便是“青苹果 special”。这部分才真正属于他们:熊猫套餐,伪海胆饭,牛油果吞拿鱼沙拉,椰香虾饭,还有这次开新招牌后准备推出的第一道菜——
Clam Chowder 鳕鱼。
蒸软的鳕鱼块,淋上薄薄一层蛤蜊奶香浓汤酱,撒晒干的樱桃番茄碎,旁边配新鲜豌豆尖和雪豆。
骏翰低头看了很久,忽然安静下来。
新英格兰蛤蜊奶油汤,他当然记得。
那是很多年前,他第一次去苹果妈妈小食堂,第一次以青蒹“人体模特”的身份坐在文家楼下吃饭时,袁梅端出来的菜之一。
那时候他还只是澎湖职校里那个骑野狼125、脸臭、话少、浑身带刺的少年。青蒹说要请他当裸模,他其实紧张得要命,却又装得很冷静。当时青蒹还笑话他老土,居然认为新英格兰是英国的地名。
那天的 clam chowder 是袁梅的手艺,蛤蜊煮得很鲜,汤底有奶香,却不厚腻。土豆煮得软,洋葱和芹菜切得细,入口温温的,带一点海味。骏翰一开始很不习惯。他以前对“西式浓汤”的想象,就是很贵、很洋派、和自己这种人没什么关系的东西。可袁梅做出来的那碗汤并不摆架子,它热,鲜,柔软,甚至有一点像把澎湖的蛤蜊藏进了另一种语言里。
“那时候你喝得很认真。”青蒹笑了一下,“我妈后来还说,这孩子看起来凶,吃东西倒是很诚实。”
骏翰耳朵有点红:“我那时候不知道那是什么。”
“现在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