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早上门时，雪织还没完全醒。晚上回到店里时，雪织已经在青苹果餐厅的休息室里待了好几个小时。

雪织背着书包跑来，后面跟着桃和茉莉香。

这个事实让青蒹一开始有难受。她小时候在文家，饭桌一直是家的中心。袁梅的苹果妈妈小堂就在楼下，虽然忙，但家里总有饭，总有人喊她下来吃。哪怕后来她去东京读书，和骏翰住在小木制公寓里，两个人再穷再累，也会围着小桌分一份控饭，一红薯，煮一锅汤豆腐。可到了2011年，他们明明比那时候宽裕了一些，有了店，有了房，有了更稳定的收，却反而更难一起吃饭。

骏翰卡了一下，用日语想了半天，最后说：“就是……吃太多炸的，会说不要。”

她偶尔还会据 DHC 研发接到的原料，和骏翰一起讨论橄榄油、香草、柑橘、植粉末能不能某菜。

“今天有没有跌倒？”

骏翰摸摸她的，嘴角压不住地翘：“对啦，爸爸会。你想吃什么，爸爸都学给你吃。”

“爸爸！”

“那也是大事。”骏翰低摸摸雪织的，“对不对？雪织的事情都是大事。”

“她如果说想吃瑞典菜？”

他穿着黑T恤，手臂上还有刚搬货留下的一红痕，发剪得短，站姿有像随时要冲去理什么事。老师一开始还怕他不好沟通，后来发现许爸爸只是看起来凶，实际上女儿书包带歪一，他都要蹲下来重新帮她拉好。

骏翰的时间被餐厅切开。

“没有。”

雪织很骄傲：“我爸爸会很多东西。”

骏翰没话说，只能低切菜。

“有没有跟人家吵架？”

“我是说，她只是要看盐酥。”

骏翰立刻很严肃：“那她也没有讲错，台湾本来就叫猫熊。”

雪织被这个解释说服了：“我很厉害。”

“桃说我的熊猫像猫熊。”

骏翰有时候会说她现在越来越像菜单科学家。

“问萨米拉。”

青蒹 DHC 研发已经一年，正式成为了社畜。

“斯里兰卡菜？”

“问艾琳娜。”

桃凑过来问：“雪织爸爸，今天餐厅有盐酥吗？”

“你已经在公司研发了，回店里还研发？”

骏翰立刻换上营业气：“有啊，但是小朋友不能吃太多，会气。”

骏翰眉一挑：“一是多少？”

三个小女孩都似懂非懂。

青蒹则说：“这叫研发思维。”

雪织想了一下：“一。”

雪织皱眉：“妈妈说熊猫。”

骏翰说：“学啊。”

骏翰立刻蹲下来接她，先看脸，再看手，再看膝盖，像每天都要一遍小型验收。

“对，你超厉害。”骏翰替她把围巾整理好，“可是吵架不可以推人，知吗？嘴讲就好。你嘴输人，回来跟爸爸讲，爸爸教你。”

青蒹如果在，一定会立刻制止。可骏翰接小孩时，教育理念常常很澎湖，很江湖，很护短。

雪织被他说得很满意，：“大事。”

“谁叫你娶了研发人员。”

青蒹后来听到这句，问他：“她如果说想吃法国菜呢？”

骏翰抬：“我又没有骗她。本来就会带她回去。”

青蒹看着这对父女，一个敢许，一个敢信，忽然觉得好笑，又有心。

茉莉香问：“气是什么？”

一家三很少真正坐下来一起吃一顿完整的饭。

学生时代再累，也还有一“我是在为自己的未来拼命”的锋利。公司以后，累就变成了另一东西。会议，汇报，实验记录，产品稳定测试，方调整，内邮件，门协调。她依旧喜植、成分和香气，喜看一原料如何从产地、提取、伍一路变成真正可以碰肤的产品，可公司不是实验室，也不是大学院。公司有成本，有项目节，有上司，有市场对“卖”的执着，也有那些明明一句话就能说清，却非要写成三页资料的会议纪要。

站在旁边的老师：“……”

早上备菜，午市餐，下午补货、算账、理员工排班，傍晚再晚市。雪织放学时，青蒹还在公司，便通常由骏翰空去接。他骑着自行车或开车去学校门，站在一群妈妈和老人中间，显得有些不搭，却已经被老师们认熟。

“你妈大陆来的，她讲熊猫。爸爸台湾来的，爸爸讲猫熊。你两个都可以讲，很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