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托着脸看他，越看越开心。

“你慢点。”她说，“不急不急，还有甜皮鸭呢。”

明伟这才从锅里抬起头：“还有？”

“当然还有。”钟嘉意理所当然，“这只是第二站。”

明伟低头看了看已经被自己吃掉大半的锅，忽然有点不好意思：“我是不是吃太多了？”

“不多。”钟嘉意立刻说，“你太瘦了，本来就该多吃点。”

这句话说得太顺口，像从她心里直接滑出来。

明伟怔了一下，钟嘉意说完才意识到有点亲近，赶紧补救：“我的意思是，歌手也要有体力。你不要总是吃盒饭和面包。”

明伟低头笑了一下：“嗯。”

钟嘉意见他没有不自在，才松了口气，又很认真地给他盛了一点汤。

“最后再喝一碗。”她说，“这个汤舒服。”

明伟接过来，竟然真的喝完了。

从跷脚牛肉店出来时，明伟明显比刚到苏稽时放松了很多。

他不是那种一开心就大声说话的人，可钟嘉意能看出来。他走路的步子没那么拘着，眼神也不总是往旁边避。她问他要不要休息一下，他摇头，说还可以。

钟嘉意立刻说：“那去吃甜皮鸭。”

明伟看她：“你真的不怕我吃不下？”

“你刚才吃凉糕前也说你不爱吃甜。”她说，“事实证明，你对自己的判断不完全准确。”

明伟无言以对。

甜皮鸭店外面排着一点队，红亮亮的鸭子挂在窗口，表皮泛着蜜色的光。老板手起刀落，斩鸭的声音干脆利落。空气里有一种让人很难忽略的香味——甜、油脂、卤香和热气混在一起，不像江浙菜那种温柔的甜，也不是台湾卤肉饭里那种酱油和肉汁纠缠出来的甜，而是更明亮、更直接，像糖色和鸭油在高温里达成了某种非常合理的协议。

明伟站在旁边闻着，表情慢慢变了。

钟嘉意看得想笑：“是不是已经有点感兴趣了？”

明伟很谨慎：“闻起来不错。”

“你马上会更不谨慎。”

她买了一份现斩的甜皮鸭，带他坐到旁边的小桌。鸭皮红亮，肉切得整齐，边缘还带着一点油光。钟嘉意夹了一块给他，特意挑了皮肉相连的地方。

“这个。”她说，“第一口要吃这种。”

明伟接过来，咬下去，然后他整个人都安静了。

鸭皮先是甜，紧接着是脆和韧之间的口感。脂肪没有腻住，反而把蜜汁的香气托起来。肉是咸香的，皮是甜亮的，油脂在中间把两边接住。那种甜不是黏糊糊地包住舌头，而像一层光，薄薄罩在鸭皮上，咬开以后，肉香和脂香一起出来。

明伟慢慢抬起眼，钟嘉意已经笑得肩膀都在抖：“眼睛亮爆了。”

明伟顾不上反驳，又吃了一块。

“为什么这个这么好吃？”他问。

那语气太认真，像真的遇到了人生难题。

钟嘉意笑得不行：“因为它就是好吃啊。”

“不一样。”明伟皱着眉，像在试图分析一个复杂和弦，“我平时根本不喜欢吃甜的。江浙那边我去过，吃不惯。台湾卤肉饭我也吃不惯。家里做的辽宁菜，我也不是很爱吃甜口。苹果妈妈的锅包肉，我都没有特别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