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6 嫁衣

直到加冕的呼声渐渐平息，凌疏白才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转过身来。

他的目光落在角落那团被按在地上的身影上，瞳孔几不可察的缩了一下，跨过来，抬手示意侍卫松手。

扣着她肩膀的力道一撤，楚之棠身子晃了晃，膝盖撑着地面，一时没站起来。

凌疏白俯身，手臂穿过她膝弯与后背，将她整个人抱进怀里。

他身上是新换的玄色外袍，领口绣着暗银的纹路，胸膛的温度透过几层衣料传过来，带着一点极淡的海盐气息。

“之棠，”他低头看她，声音放得很轻，“你没事吧。”

她没有应声。

脸侧贴着他的衣襟，她睁着眼，视线落在他颈侧那道随呼吸微微起伏的筋脉上，鼻间是他身上的海盐气息，熟悉得让她恍惚，可方才那幕又清清楚楚横在眼前。

他抱着她的手臂很稳，力道也恰到好处，她没有挣，也没有靠过去，只是那样僵着。

凌疏白似乎没有察觉她的异样，抱着她穿过大殿，将她放在殿侧一处偏室的软榻上。

他半跪在榻边，替她理了理被扯乱的前襟，指腹蹭过她颈间那道红痕时停了一停，眸色沉了沉，随即移开。

“等我登基那天，”他垂着眼，指尖替她拢好领口，“就迎娶你为王后。”

她抬起眼看他。

“王兄不给你的，我来给你。”他语气很平静，听不出什么波澜，像是在陈述一件早已定好的事，“名分，位份，你要的，我都给。”

楚之棠望着他，那双眼睛里映着偏室里昏暗的灯，却什么光也没有浮动。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凌疏白理她衣领的手都停了下来，才开口，声音很轻：“我们什么时候离开这里。”

凌疏白的指尖顿住。

他抬起眼看她，蓝紫色的眼瞳里掠过一丝极快的东西，快得她几乎以为是错觉。

片刻后，他收回手，直起身，脸上那点温柔慢慢淡下去，换上一层看不出情绪的平静：“你累了。”

“先歇着。”他转身朝门口走，“明天，做我的王后。”

门阖上的声响很轻，偏室里静下来，只剩她一个人的呼吸。

楚之棠坐在榻上，望着那扇门看了很久，指尖一点点攥紧了膝上的衣料。

心底有什么东西正在一寸寸往下沉，沉得她连抬手都觉得费力。

她终于明白，从他抱着她走进这座偏室的那一刻起，那句话就已经不算数了。

翌日，天光未亮，人鱼族的登基仪仗便已铺满了整座宫殿外的礁台。

潮水退去，露出的礁石被细沙铺平，两侧立着幡旗，旗面随海风翻卷，纹样是历代人鱼王室的徽记。

殿内殿外行走的都是侍从，鱼尾匆匆，压着声吩咐彼此。

偏室里，一群年轻的人鱼omega捧着妆奁鱼贯而入。

人鱼族的omega身量纤长，面容清秀，发色皆浅，垂着眼俯身行礼，动作整齐得如出一辙。

他们将妆奁依次摆开，拿起象牙梳与脂粉，预备替新后梳妆。

为首那个捧着嫁衣上前，却在楚之棠面前停住了，面露为难。

人鱼族习俗，封后大典的嫁衣须由侍从伺候更衣。

可眼前这几位omeg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