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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天下午,侯太宁带了个行脚医生上楼。医生提个木箱子,一进屋就被满屋子的茉莉花香熏得直打喷嚏。
医生没多问,收了侯太宁塞过去的一叠整钞。
用手电筒照了照他那只几乎被烧熔的右眼,又用镊子拨了拨:“这眼球虽然表面坏死,但里面的光感神经还没完全死透。我开个新药,每天敷三次,这只右眼,没准儿还能保住。”
医生从箱子里翻出一罐黑乎乎、泛着草药腥气的膏药,厚厚地糊在陆劲扬的右脸上,接着用一卷崭新的白纱布,一圈又一圈,将他的上半张脸严严实实地缠了起来。
等人离开,阮玉棠走回床边,打量着躺在床上的男人。
不得不说,这纱布一缠,陆劲扬整个人看起来顺眼多了。那张被大火毁得像恶鬼一样的脸被白纱布遮了个七七八八,只露出高挺的鼻梁、线条凌厉的下颌,以及一圈青黑色的胡茬。
白纱布平添了几分病态的脆弱感,倒让他找回了些当年那个冷冽矜贵的陆少爷的影子。
阮玉棠坐下,拿起手机。
没再放那些吵闹的鬼畜视频,而是点开了一个法制节目的回放。
“……下面播报一条通缉令。犯罪嫌疑人陆劲扬,男,三十一岁。因涉嫌故意杀人、纵火,现被列为甲级通缉犯。此人极具反侦查能力,且持有武器……”
主持人的播音腔在狭窄的房间里回荡,字字清晰。陆劲扬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纱布下的眼皮似乎动了动,但很快又归于死寂。
他这次没用床单蒙头。
“关了。”
这次语气倒很平静。
阮玉棠把进度条往后拖了拖,让那段激昂的警笛声反复播放。
跟挑衅似的。
陆劲扬慢慢转过头,隔着厚厚的纱布,对准了阮玉棠的方向。
他看不见,但他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蜜桃味洗发水味儿。
“你觉得我在骗你?”陆劲扬声音低沉下来,透着股阴森的冷意。
阮玉棠挑了剥好的一瓣橘子塞进嘴里,嚼得汁水四溅。
“新闻上说的,都是真的。”陆劲扬微笑道,“我爸是我亲手杀的。我用刀子捅进他的脖子,看着血铺满地板,然后点了火。整栋房子都在烧,那滋味,好受极了。”
他微微撑起半边身子,朝她的方向倾斜,试图用这种压迫感的姿势来震慑这个不知好歹的“哑巴护工”。
“我当了这么多年警察,知道怎么让人死得最痛苦,也知道怎么把尸体处理干净。小姑娘,你如果再这么不听话,我不介意让这屋里再多一具尸体。”
这番话,他刻意放慢了语速,尾音往下沉,带着十足的威胁意味。换作任何一个普通姑娘,此刻怕是早就吓得连滚带爬地跑了。
可阮玉棠只是翻了个白眼。
威胁她?
且不说他现在连站都站不稳,光是他那副动一下就疼得直抽抽的身体,能杀谁?更何况,这男人骨子里刻着条条框框的纪律,工作时连程序正义都看得比命重,就算真的疯了,也绝不会对一个无辜的残疾看护动手。
他不过是想把她吓走,好继续他那毫无尊严的等死计划。
她看他也没真想死,不然还能活到现在?
阮玉棠趿拉着拖鞋走到床边。
听着逐渐逼近的脚步声,陆劲扬左手下意识地握成拳,警惕地防备着。
然而,迎来的并不是预料中的巴掌或冷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