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忘渊左手抬起。

“死过一次的人，没什么好怕的。”

那暗红光在他指间凝成一线细丝，颤巍巍的，像随时会断裂。

然后他垂下，弯起角。

他们从四面八方涌来，剑芒、符篆、法，尽数落在那已被钉死的躯上。温若寒的颅落阶下，赤金冠冕浸血泊，那双至死未能阖上的仍望着飞檐。

掌心没有弓。

他只是望着飞檐上那银发飘飞的影。

“怕么。”

“……谢前辈。”

他抬起右手。

一化为二，二化为四，四化为八。

声音很轻，像叹。

他没有躲。

弦满。

百家仙门的剑光已至。

他垂眸，望着自己腰间那枚莹白玉简。五年来他日日挲，边角已磨温的光。

他垂下手，那虚握的弓影消散如烟。

他握着那虚光，像握着一把不存在的弓。

两步。

蓝曦臣立在原，白衣染了几飞溅的血。

它在空中分裂。

顾忘渊从他侧行过。

行至廊下，顾忘渊忽然开。

虚握的右手为弓，空垂的左手为弦。

蓝曦臣御剑落在他侧。

一步。

银发飞扬。他低望着透的剑尖，没有躲，没有惊，甚至没有回眸。

五指虚虚一握。

孟瑶怔了怔。

弦杀术。

孟瑶脚步一顿。

白衣如雪，抹额在风中猎猎。他望着顾忘渊掌中那几近溃散的暗红光，没有问。

顾忘渊没有答。

温氏寝之巅。

血从他周涌，沿着汉白玉台阶缓缓淌下。

顾忘渊侧眸看他。

蓝忘机剑。

“一羽化万。”

“前辈，”他轻声，“五年前金鳞台下，晚辈已死过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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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望着云层那座灯火通明的寝。

他的脚步忽然踉跄了一下。

那细丝脱弦而。

“你比金光善那几个成的，”他，“多了。”

第二箭贯穿他左膝。

孟瑶跟上。

温若寒立在殿前。

三步。

那银发飞扬的影在飞檐边缘晃了晃，像被风落的枯叶。

顾忘渊立于飞檐之上，银发在夜风中猎猎飞扬。他已褪去那青灰布袍，玄劲装束腰，外黑内红的披风在后翻卷如墨云。

剑气贯穿顾忘渊后心。

月光落在那人脸上，将那双褐眸映得极浅。他望着孟瑶，良久。

第三箭、第四箭、第五箭——

“……你是谁。”

顾忘渊转。

他未执扇。

他仰望着那片箭雨，赤金冠冕在夜风中纹丝不动。

他顿了顿。

那笑意很轻，像怕惊破这满月。

他迈门槛，踏稠的夜。

松手。

第一箭贯穿他右肩。

时三刻，月隐云后。

他拉弓。

只有一线极暗的、极淡的红光，如陈年朱砂化中，氤氲不散。那光太淡了，淡得像将熄的余烬，像暮枝最后一落。

他没有呼痛。

不过瞬息，漫天皆是暗红光，如亿万羽箭遮天蔽月，将整座寝笼一片赤天幕。

岐山。

他像一尊被钉万枚长钉的玉像，立在殿前，寸步难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