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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曦臣闭了闭眼。
他拔剑。
第二道剑气自前胸贯入,与蓝忘机的剑气在他体内交汇。
顾忘渊向后仰倒。
他望着岐山无星无月的夜空。
血从他胸口涌出,不是鲜红,是极淡的银白,像融化的雪水,像将熄的烛泪。那银白在他身下蜿蜒成河,顺着飞檐瓦楞缓缓淌下。
他没有阖眼。
那双鎏金眸子望着夜空,望着云层后隐约的星子。
他想起很多年前。
记不清是多少年前了。
他立在云端,俯视苍生如蝼蚁。那时他没有名字,没有来处,也没有归途。
后来他有了名字。
后来他入了红尘。
后来他在夷陵猎场捡了一个四岁的孩子,在金鳞台下接了一个坠云的少年,在夔州城外拾了一个断指的幼童。
后来他在云深不知处遇见一只叽叽喳喳的雀。
那只雀日日跟在他身侧,仰着脸说“顾兄”,说他与兄长一点都不一样。
那只雀扯着他袖口说“以身相许”。
那只雀在月下问他“你是神”,又说“那我等你”。
他想起今晨不净世那间客舍。
那人从枕间抬起的脸,眼眶还带着未褪的红潮,眼睫凝着半干的泪痕。
可他望着他时,那双褐色的眸子里没有惊惶,没有挽留。
只是望着。
像要把他的模样,看到很久很久以后。
顾忘渊弯起唇角。
银白色的血从他唇角溢出,滴落。
他的身形开始溃散。
从指尖开始。
冷白的肌肤化作细碎光点,如流萤,如星屑,在夜风中飘散。银发寸寸断裂,化为漫天霜华,与那暗红箭雨的残影一同消逝。
然后是手臂。
躯干。
最后是那双鎏金流转的眼眸。
它们阖上。
像一盏燃尽的烛。
风起。
将满檐光点卷入夜空。
蓝曦臣立在原处,白衣上溅落的银白光点渐渐黯淡。
蓝忘机收剑入鞘。
他垂眸望着自己握剑的手。
那只手很稳。
从出剑到收剑,纹丝未颤。
可他在原地立了很久。
孟瑶立在飞檐另一侧。
他望着那道银发身影消散的方向,望着漫天飘落的银白光点。
他抬起手。
一点流光落在他掌心,温温的,像将熄的炭火。
他握紧拳。
那点光在他掌心慢慢黯去。
他垂下手。
没有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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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