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是一直不敢长大。

聂怀桑走过去，在他侧坐下。

“我想一想。”他。

还是说——

“顾兄。”

让他也看看清溪镇那片槐，在暮风里落成一场雪。

聂明玦比他还大七岁，习的是聂氏祖传霸刀，刀法刚猛，最损经脉。兄长从不说，可他看过太医院的诊簿。清河最好的医师只在脉案上写了四个字：积劳成疾。

顾忘渊睁开。

顾忘渊的声音隔着千里传来，仍是那副不不慢的调。

顾忘渊没有说“好”。

他慢慢抬起。

聂怀桑弯起角。

“还有魏婴。还有江澄。还有蓝氏那两位……”他声音渐渐轻下去，“还有很多人。我不知他们愿不愿。可我想问问他们。”

他只是忽然伸手，握住顾忘渊搁在膝的那只手。

【好。】

【但他不必立刻愿。】

他握了些。

“好。”

“还有阿洋。”聂怀桑顿了顿，“魏婴家的那个孩。他小时候吃太多苦，我想让他也看看槐。”

三日后，聂怀桑再去清溪镇。

顾忘渊任他握着。

玉笺沉寂片刻。

他又想起兄长。

“我想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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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带兄长。”他。

他踏过那无形界碑，满山槐开得正好。顾忘渊立在老槐树下，银发垂落，阖目摇扇。

“好。”

烛火曳动，将他的影投在上，缩成小小的一团。

“你一个人……在这里了多久？”

他从未想过这个词。

让他不必年年旧伤复发。

只是那夜他独坐书房，对着案上那盏孤灯，想了很久。

他会对那人说“我来迟了”吗。

他独自撑起偌大一个清河聂氏，从无人问津的小世家，守到百家不敢轻侮。那些年他满是伤，从不教聂怀桑看见。

三息。

他阖上

让他不再孤撑着。

聂怀桑望着那片雨。

聂怀桑等了等。

他没有对兄长提起此事。

【你可以等。】

永不终结。

凉的。

他想起很多年后，自己须发皆白，拄着拐杖颤巍巍走到那株老槐下。那人立在雨中，银发如瀑，仍是初见时那副眉。

“还要带父亲。父亲过世早，我不知他愿不愿回来……可我想问问他。”

他摸那枚玉笺，贴在掌心。

【我若带了兄长……他会愿意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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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忘渊没有答。

“好。”

窗棂外，星河耿耿。

聂怀桑垂下，额抵着冰凉的书案。

他说的是——

永生。

聂怀桑也没有追问。

父亲过世时，兄长才二十三岁。

聂怀桑回了清河。

他什么都知。

槐落在他们之间。

他想起父亲。

【不知。】

凡人求长生，求的是多活几年、几十年；修士求金丹，求的是脱凡胎、仙籍。可顾忘渊说的不是这些。

【顾兄。】

【嗯。】

可聂怀桑怎么会不知。

“好。”

“嗯。”

他不知。

他忽然想：若能带上兄长，该有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