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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背對著我,我只能看到他肩膀的輕微起伏。那種壓抑的、死寂般的沉默,比任何怒吼都更令人窒息。
然後,一聲極輕的、幾乎聽不見的氣音從他喉間洩漏出來。不是嘲笑,也不是冷笑,那聲音帶著一種終於解開謎題後的、複雜到極點的釋然。
他緩緩地直起身,轉過來,臉上帶著一抹我從未見过的、近乎慘淡的笑容。
那笑容很淡,牽動的嘴角弧度很小,卻像一把刀,精准地剖開了我所有的偽裝。
他看著我,眼神裡沒有了之前的銳利和審問,只剩下一种深沉的、幾乎悲憫的了然。
「所以,」他開口,聲音比剛才還要沙啞,像被砂紙磨過,「你關機,把自己鎖在家裡,就是為了做這個?」
他的目光從我驚慌失措的臉,移向床上那件白袍,再移回到我身上。
那視線不再帶有任何侵略性,卻比任何時候都更具穿透力,它掃過我凌亂的髮絲,我泛紅的臉頰,我身上那件寬大的T恤。
你藏起來的不是一件衣服,」他慢慢地說,像是在總結一份最荒唐的病歷,「你藏起來的……是我。」
他說完這句話,便不再看我,轉身向著門口走去。
他的步伐很穩,背影依舊挺拔,卻帶著一種無法言說的疲憊和落寞。
他拉開門,沒有再回頭,只是留下一句輕得幾乎要消散在空氣中的話。
「李末語,你真的很……會折磨人。」
他最後那句話像一根冰錐,刺進我的大腦,凍結了所有的思緒。
我愣在原地,看著他拉開門,那個背影決絕得彷彿要從我的世界裡徹底消失。
完了。
這兩個字像喪鐘一樣在我腦海裡瘋狂敲響。羞恥、絕望、恐慌,還有一種被看穿後的無地自容,瞬間將我淹沒。
我不知道是哪來的勇氣,也許是歇斯底里的本能,我猛地衝了過去。
在我來得及思考之前,我已經抓起床上的那件白袍,踉踉蹌蹌地追到門口。
「等等!」
我甚至不敢去看他的臉,只是用盡全力將那件皺巴巴的白袍塞進他懷裡,同時用肩膀拼命地想把他推出門外。
我的力氣很小,這個動作滑稽而徒勞,像一隻在掙脫蛛網的飛蛾。
周既白被我推得一個踉蹌,但他沒有反抗。
他低頭看了一眼懷裡那件還殘留著我體溫和氣息的衣服,然後抬頭,用一種我無法理解的、極度疲憊的眼神看著我。
我沒有停,我關上門,背靠著門板,大口大口地喘著氣,淚水終於決堤而下。
我手腳發抖地摸出手機,甚至不用解鎖,憑著肌肉记忆找到了他的聯絡方式,指尖顫抖著,按下了那個紅色的「刪除聯絡人」按鈕。
確認刪除。
世界,歸於死寂。我沿著門板滑落在地,將臉埋進膝蓋裡,放聲痛哭。
日子過得模糊不清,窗外的天光是灰還是白,都與我無關。我像隻受傷的動物,把自己蜷縮在洞穴深處,拒絕一切光線和聲音。
手機被我扔在沙發角落,從不響起,也沒有勇氣去查看。
冰箱裡的食物在減少,但我覺得沒有飢餓感,只有一種被掏空後的麻木。
我拉上所有窗簾,讓房間沉浸在永恆的黃昏裡,這樣才能讓我感覺安全一點。
就這樣過了兩天,或者三天?我記不清了。
直到一陣執著的、急促的門鈴聲,像鑽頭一樣鑽進了我的耳膜。
我縮在床上,用被子蒙住頭,假裝這個世界上沒有其他人。
但門鈴聲沒有停止,反而變成不間斷的敲門聲,那力道和節奏,我太熟悉了。
是陳繁星。只有她,會用這種不耐煩的、勢在必得的方式宣告她的到來。
我無視她,但她似乎無視我的無視。
敲門聲停了,我以為她放棄了,幾分鐘後,我的手機卻瘋狂地震動起來,屏幕上跳動著她的名字。
我掐斷,她立刻又撥過來,無休無止。
最終,我還是投降了。
我拖著沒有力的身體去開門。門外,陳繁星穿著一身剪裁利落的西裝套裝,臉上帶著冰霜,一手插在西裝褲口袋裡,另一隻手還舉在半空中,似乎下一秒就要繼續敲門。
她看著我亂糟糟的頭髮和慘白的臉,眉頭皺得更緊了。
她一言不發地走進來,高跟鞋敲在地板上的聲音清脆而響亮。
她掃視了一圈這個密不透風、瀰漫著絕望氣息的房間,最後目光落在我身上。
「看來你準備在這裡發霉。」
她的聲音很冷,但沒有責備,只有一種看透一切的疲憊。
她把手裡的鑰匙串扔在茶几上,發出清脆的響聲,然後脫下西裝外套,隨意地搭在沙發背上,走進廚房,打開冰箱,只看了一眼就關上了。
她走回我面前,彎下腰,用那雙總是洞察一切的眼睛看著我。
「說吧,又是哪個混蛋把你弄成這樣?」
她的手輕輕抬起,似乎想碰碰我的臉,卻在最後停住了,只是無奈地垂了下去。
「還是你又自己折磨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