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婚对拜

连天的大雾，京大牢的青石坪前，微凉的风吹动两人发丝。四目相对下，竟是分明看到对方眼中浓重的情绪。

徐讼樘的心颤动了一下，紧接着就是牵扯的剧痛，像千万根针一样在细细密密地扎他，抽动的痛感连着筋脉，他脑筋都是突突的。

他千想万想，这次相逢的场景。

万万不是这样的。

她怎么能跪他？

远处，刑川丰已经策马赶来，他并未上前，只是遥望那一高一矮的二人，目光挪到跪地的沈伊时，手背的青筋才因为用力而微微凸显。

白雾弥漫下，他便看到徐讼樘跟着撩袍跪下。

他们竟然是对着跪下了。

在烽火连天，乱兵争斗的京城大牢前，避着前方的血腥，在此处，众目睽睽下，都屈了膝。

沈伊求“还请徐大公子成全！”她叠着双手，郑重要磕头。

一只大掌拖住她的额头，微凉的肌肤贴着，她看见徐讼樘跪的笔直，那张万年不变的脸此刻再难隐忍。

猩红的血丝蔓延了眼眶，他儒雅的神情皲裂，满是错愕、不甘、悲凉和几分自嘲。

“我受不住你的跪。”他声色清冷，字句中是难以启齿的酸涩。

沈伊执着要磕头，她孑然一身无权无势，且不久前早就“死了”，她什么筹码都没了，沈家也倒台，她连庶小姐都不是了，此时此刻能跪在他面前求他。

是自己唯一能做的事情。

哪怕是孤注一掷，她只认为徐家人还想要她死，她宁愿来“送死”救沈家人，这个想法放在之前她只会不屑地唾弃，自己怎么可能会为了别人放弃自己的生命？

可良心上的折磨叫人生不如死，她岂能苟活，岂能不管沈家人。

徐氏这个主母并不苛责过她什么，几个妹妹也都和善，有过的嫌隙也只是小打小闹，她们生性善良，不曾真的对她做过什么坏事。

还有哥哥沈仕野，若非他踏出那禁忌的一步，自己恐怕早就没有活了。

她想到这里已经是泪流满面，不管不顾道“我此次前来求你，可受一切代价，不管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只求能换来沈家满门的性命！”

徐讼樘生生咬破了自己的舌侧，铁锈味的血液绽放在口腔中，心脏跟随她每一个脱口而出的字在抽痛。

他从未想过，自己和沈伊竟然是到了这样的地步。

在她的心里，自己就是一个嗜血弑杀的人么？

从前.....从前，可从前，他真的动过要她性命的想法，甚至也那么做了，宗伯谦在诏狱里说的都是真的。

他安排了一切，将她丢下马车，刻意要她撞见宗伯谦的私密，借宗伯谦的手杀她，以绝后患。

后悔吗？

他悔的要死了。

心竟然会痛成这样，他恨不得掏出来给沈伊看。

我已经改了，我后悔了，我们重新来过好不好？

他蠕动嘴唇，要说什么，沈伊已经往下磕头。他舔着嘴里的血腥味，笑得极为苦涩，跟着磕了下去。

在远处看，二人仿佛是成婚对拜一般，各自跪着对方，磕了三个头。

两人抬头，沈伊错愕他的举动，还不等她要退缩，徐讼樘已经红着眼眶强硬跪地上前钳制住了她。

“沈伊！”他冷厉的脸有些碎意，尤其双眼中的执念，深的叫人害怕。

“我认输，我求你莫要再如此折磨我了。”

徐讼樘鼻子酸涩，竟是落了泪，那泪苦咸苦咸，软了声色，脸上带着几分哀求的意味“我求你了....”边说他边跪着挪上前。

白衣沾染了灰尘，砂石碾在他的膝盖下。

“我求你了.....沈伊，我错了，我欠你良多，我不想再被你如此对待到如此生分的地步，从前的那些我不渴求你能忘记。”

“你给我一个恕罪的机会，可好？”他的话虽然是祈求，可却没有祈求的语气，反而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

徐讼樘死死抓住她纤细的胳膊，害怕她再一去不复回，更害怕她的心彻底排斥自己。

于是他恨不得将人揉进心窝里，揉进骨血里，他甚至生出想把沈伊吃下肚的感觉，这样他们就能永远得亲密无间。

他力道很大，带着不容抗拒，拉着沈伊将她带到自己的怀里，像之前幻想的一样，他们会在这个地方和好。

没有嫌隙。

si m i s h u wu. c o 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