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坟

抵达临州城时，已是黄昏。

城门口行人往来不绝，商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卖糖葫芦的、卖胭脂水粉的、卖字画古玩的，将街市挤得热热闹闹。

叶染一手牵马，一手牵着安垚。

临州地处京国边缘，百姓的穿着已略似隔壁麟国。

女子衣着明艳华丽，脖颈间挂着宝石项链，腕上戴着金镯玉钏，看起来个个像是有钱人。

街边有人售卖异域香料，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辛烈而陌生的气味。

安垚停下脚步，在人群中四处张望，目光急切而茫然。

她只知祖父是追随先皇打下半壁江山的威武将军，膝下唯有舅舅与母妃一双儿女。

舅舅没有去参军打仗，后来做了文官，却因母妃一事受人陷害，触怒父皇，被贬去官职，回到临州。

不知如今的将军府，怎样了。

而叶染从没问过她，为什么执意要来这座城。

他心中有好奇，但她不愿说，他便不问。

只要她能留在他身边，别的，他不在乎。

安垚在街头拦住一位手提菜篮的老妇人。

老妇人鬓发斑白，脸上刻满沟壑，眼神倒还算清亮。

“您……可知……赵……赵将军……”

“赵将军？”

老妇人放下菜篮，抬起枯瘦的手，指向赵府旧址所在的方向，缓缓说道。

赵将军一家，为国为民，忠心耿耿。在一次守护边域的战斗中，满门忠烈，上至老将军，下至十三岁的幼孙，无一生还。

如今，赵府已成了一家生意兴隆的酒楼。

安垚听完，如遭雷击，脸色一瞬间惨白。瞳孔里映着老妇人怜悯的脸，映着热闹的街市，映着那幢已不再属于她家的酒楼。

“祖父……”

叶染见状，握紧她的手。

“别哭……还有我呢。”

而今的赵府，已成了一家生意兴隆的酒楼。

红灯笼高高挂起，店小二在门口吆喝揽客，食客进进出出，觥筹交错，欢声笑语不绝。

安垚站在楼前，心如刀绞。

她看着那块新招牌，曾经是她家的朱漆大门，门前进进出出的，尽是陌生人。

风从她脸上吹过，带走了泪，却带不走痛。

曾经旌旗猎猎、金戈铁马的将军府，那座承载了她母亲整个少女时代的府邸，如今只剩一块陌生招牌，与满楼的人间烟火气。

她张了张嘴，什么也说不出来。

夕阳如血，将临州城西侧那片静谧的墓地，染成一片苍茫的金黄。

她终于找到了赵家亡魂栖息之地。

……

墓碑前，纸钱、果品，还有一块刻着“忠孝”二字的木牌，整整齐齐地供在先祖墓前。

忠。

孝。

这两个字，母妃用了一辈子去践行，到头来，不过落得一座孤坟、一盒轻飘飘的骨灰。

安垚泪眼含情，俯下身，给每一座墓碑都恭恭敬敬地行了三拜。

起身时，她忽然觉得，这片土地比她流亡过的任何地方，都要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