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湘县

第二日，莺莺腰酸背痛的起来，表面镇静，内心忐忑，她自以为藏得很好，其实偷偷观察的眼神在他们眼里实在过于明显。

大家都是人精，少爷旁边有个消遣的丫鬟有何大不了，高门大户这种事多的是，还有公公和儿媳，少爷和姨娘，他们也见过不少。

一个丫鬟被少爷玩儿，他们更觉得平常。

可莺莺不一样，她年纪小，还幻想着纯粹的爱，在她看来，少爷是喜欢她的，就算不谈日后，只觉当下，他是欢喜她的。

大概他们没发现吧，莺莺松了口气。

路上又行了几日，沈珵没再折腾她，莺莺睡了几日安稳觉，距离湘县越来越近，地势村落也越发萧条，和京城是万万不能比的，这几日的雨下得依旧大，莺莺看沈珵眯着了，小心翼翼地撩开帘子，看着外面。

每走一段路，都能看到倒地的尸体，都是逃难的流民，在路上就死了，还有被砍头断手断脚的，大概是尸体被人分食了。

莺莺看得心惊，更多的是难过，她想到京城里那些富贵人家的奢靡生活，又看着这些一个个努力活下去却失败的生命，眼泪不自觉地流了下来。

到底什么样的王朝，大家才能过好生活，吃饱穿暖，没有病痛。

脸上突然传来冰冷的触感，莺莺猛地回头，只见沈珵伸出手，一点点擦拭她脸上的眼泪。

“少爷。”她急忙放下帘子，低下头，不想让他看到自己感性的一面。

沈珵没说话，她还真是爱哭，受欺负了哭，被操了哭，现在也哭，当真是水做的。

目的地终于到了，新上任的县令带着三四个人出来迎接，小厮为他撑着伞，他很年轻，清瘦薄削的身子在密密的细雨中摇摇欲坠，看到他们身后的粮车，内心五味杂陈，不知道这次又能撑个几日。

新上任的县令名为尹程，他很瘦，和那些难民无异，他眼下乌青很重，一看就没休息好，走过来的时候一跛一跛的，似有残疾。

见杜凌朝他们下来，他目光冷冷地打量，个个细皮嫩肉金贵得厉害，又如何救得了这湘县的百姓？大概也和之前所谓的“京官”一样，来走个过场捞点儿油水的，只可惜，尹程冷笑一声，这里已经没有一点点油水了。

雨越下越大，尹程将他们带去住所，很简陋，甚至不如京城里普通的客栈。

“这是之前太子殿下的住所，因为洪水和大雨，很多建筑都被冲毁，所以只能暂时委屈各位大人了。”言外之意，这已经是最好的地方了。

说到这儿，就触及尹程的伤心事，本以为太子来了，湘县会有好转，谁知他们竟然大胆妄为地刺杀太子，不过半月，太子中毒昏迷不醒，这里药材稀缺，只能加派人手将他送回京城。

太子走后，陆陆续续来了两三个京官，个个都是酒囊饭袋，与当地富商勾结，朝廷派发的救助银更是贪的贪，藏的藏，真正落在百姓手上的，寥寥无几，更绝望的是，百姓本就处于天灾之中，可偏偏还有恶霸在夜晚掠夺小孩妇女，奸杀淫虐无恶不作。

他只是一个新官儿，哪怕有救民之心也无能为力，这里的地头蛇根本不把他放在眼里，他只能随着夜巡的官兵一起巡游，尽最大能力保护他们。

“来之前我看过卷宗，湘县是中小县，加上村镇，两年前男女老少的人口总是一万八千左右。最初容县令向朝廷上报遭遇天灾的村镇有十个，距离现在已有一月，遇害的村镇就增添了三十个。”

洪水集中在县内和周边的村镇，湘县不比同为南下的洙县，村镇紧密相连，河道相依。湘县地势虽低，但是平地较为开阔，不会出现一道塌，道道落的情况，他沿途看来，部分堤坝虽毁，但是庄田并未全部淹毁，灾祸怎么可能传得如此厉害。

就算是瘟疫，在京城他就做了调查，那些感染瘟疫而亡的人身上都中了同一种毒，这种毒会让人腹泻不止引发高热，他们吃不饱睡不好，再加上救助不及时自然丧了命。

杜凌朝看向尹程和他身后的三人，三个男人，两个看上去四十左右，另一个年纪尚小，也就二十出头，甚至不到二十岁，他和眼前的县令一样，面颊凹陷瘦黄，双眼乌青。

“难民可否聚集一处。”

尹程摇了摇头：“很多地方都被淹了，能聚集的庭院少之又少，富商不愿提供房屋，有些强盗趁火打劫，将聚集的村民掠走，他们吓破了胆，说什么也不肯聚集在一起，无奈只能将他们分成了四五堆，由官兵看守护着。”

尹程的态度软了几分，不知为何，眼前的男人和之前的不太一样，说不定真的可以拯救湘县的百姓。

富商。

强盗。

杜凌朝冷笑：“从今儿起，凡是官府的院落全部清算出来，将存活的难民暂时转移院里，若是他们不愿……”

他抽出腰间的尖细匕首，“嗖”的一声飞向远处的顶梁，一个黑衣男人瞬间坠地，他的眉心正中匕首，正咕咕地冒血。

“无论男女老少，皆就地正法，但倘若谁误杀任意一个无辜的百姓，自裁谢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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