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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2/2)

她低看着手里的药瓶,缓慢地呼了一下。

她的声音轻轻的,慢慢抬起,目光落在他上。

她的话,混杂着外的雨声,缠在一起,像一极细的针,沿着旧日留下的隙,一寸一寸刺心里。

她在想——

沈确看着他,近乎温声细语。

许多年前,她住在他的家里,睡在他的床上,等他夜回来。她担心他,她喜他,喜得那样明显,却从不追问他的工作,也不过问他的家。怕自己给他添麻烦。

“梁应方,你还记得吗?”

“我们之前约定过的。”

“你也答应过。”

她觉得人至少该讲理,公平一。

雨丝在玻璃上蜿蜒而下,将窗外的灯火拖成长长的、模糊的影。

雨声未歇,窗外意正,草木都在这样的雨里悄无声息地生长。

他才是她的第一任老师。

“但你不能因为自己当年什么都没问过,就把我现在想知的一切,都当作越界。”

“你当年……是这么想的?”

从什么时候开始,梁应方已经如此自然地坐在她的家里,问她去了哪里,和谁喝酒,几回来,如今又要看她吃的是什么药。

“嗯。”

原来早在她十八岁那年,他便已经一条一条地亲手教过她。

很久,梁应方终于开。

“还记得吗?见你朋友的时候,我是怎么自我介绍的。”

沈确慢慢站起来,把屉合上。

“所以,现在该你懂事一了。”

“我们的关系,不要延伸到床以外。”

她那时候怕别人觉得梁应方不好,怕别人说他同一个小他十五岁的女大学生纠缠不清,便抢先替他将一切遮掩妥当。

努力把那烦郁压下去。

沈确看着他。

他说。

她笑了一下,甚至有些想叹气,笑他,也笑自己。

她记得的,她从来没有问过。

“你不愿意告诉我,我可以不再追问。”

“你的工作,你的生活,你的家里,你每天去了哪里、见了谁、几回来——我有没有涉过一分一毫?”

“我从来没有要求你的生活,也没有要求你向我解释什么,是不是?”

清楚她嘴上再冷,还是会给他饭;清楚她说只在周六见,最后依旧会在工作日替他留灯;清楚她不让抱,却不会真在雨夜把他赶去。

雨一刻不停。

他像是终于愿意退了一步。

从窗沿,从树梢,从远模糊的灯影里,沿着看不清的旧痕缓慢淌下去,天地间灰蒙蒙的……

于是他什么也不用说。

言又止,她终是什么也没说。

他所在意的,他所嫉妒的,那些被他视作疏离甚至薄情的规矩……她不许他过问,不许他涉,不许他把关系带到床以外。

沈确蹲在那里,没有立刻起。

“小满,我没有觉得你当年应该那样。”

他心下轰然一声。

“‘小侄女’。”她说。

——如何只在一扇门后拥有一个人,如何亲密无间,却不去追问明日,如何把藏无人知晓的地方,走那扇门以后,仍旧若无其事。

她的声音很轻,努力心平气和。

“梁应方。”

没有。

她说。

恍恍惚惚的,好似有什么终于了然了面目。

她觉得,她以为,他们是在谈恋。

她当时还觉得自己很聪明。

在门关起来以后,她可以窝在他怀里,可以同他接吻,和他最亲密的事。可到了白天,到了众目睽睽的地方,她最正经、也最面的衔,不过是他的小侄女。

只是凭借着她的,踩着她的舍不得,就一步一步走了来,她的,她的生活,她的人生。

沈确像是没想到会等到这样的回答。

她每天都这样想,所以每天都过得很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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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他。

梁应方停了一下,又说:“我可以看一下你吃的药吗?”

两个人离得很近。

原来不是时间教会了她。

问得顺其自然。

“可你接受了。”

“可以。”

“我之前有没有问过你什么?”

他是不是太清楚她他了?

充满关怀。

“我当年很替你着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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